## 一 · 老七你出来
贺燃的嗓门,满山都听得见。
"老七!!!你给老子出来!!!!!"
他举着那本包粗布的书,从东厢房一路冲到墨尘屋门口,一脚踹开半掩的门——
墨尘正坐在桌前,手边摊着几张符纸,面无表情。
"干嘛。"
"干嘛?!"贺燃把书往他面前一拍,"你自己看!这玩意儿怎么在小师妹枕头底下!"
墨尘瞟了一眼那本书。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变。
"……她拿去垫枕头的。"
贺燃:"……"
全宗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到了。
温眠端着茶杯站在门口,笑眯眯的。沈轻舟披着外袍打哈欠,靠在门框上。陆得勺举着锅铲从灶房方向跑过来,"咋了咋了!我锅里还炖着汤呢!"曹子建揣着小本本慢悠悠走来,笔已经拿在手里了。凌霜抱着剑站在院门口,没走近,也没走——摆明了也是来看戏的。
柳雪凝拎着她那个包浆的破酒葫芦,靠在柱子上,晃着腿,看热闹。
"老七,"温眠笑眯眯的,"人前嫌弃,人后塞书,你这人设够立体的。"
"我没塞。"墨尘面不改色,"是她自己拿的。"
"自己拿的?"沈轻舟凑过来,上下打量他,"那你耳朵红什么。"
"……风大。"
"今天没风。"
墨尘:"……"
陆得勺锅铲一指:"老七,你那脸咋比灶膛里扒出来的还红。"
贺燃举着书不依不饶:"你压箱底的宝贝!怎么跑到小师妹枕头底下的!说!"
墨尘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怕她闲着没事拆了我符箓,拿去垫枕头的。"
全宗集体安静了一息。
然后——
"哦——"
那声"哦"拐了三个弯,拐得墨尘耳朵尖"腾"地红透了。
温眠手捂着嘴,肩膀直抖。沈轻舟笑得直拍大腿。贺燃举着书原地蹦高。凌霜嘴角动了一下——极轻极快,但动了。
柳雪凝抿了口酒:"老七,你脸红什么。"
"……书还我。"
贺燃一抬手躲开:"不还!你给小师妹的书,得让小师妹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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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图记住啦
全宗跟着贺燃乌泱泱挤回絮絮屋里。
絮絮已经彻底醒了,坐在床上,小短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凌霜靠在门边,抱着剑,从头到尾没开口。
沈轻舟蹲在床边,循循善诱:"小师妹,跟五师兄说,这书,七师兄啥时候给你的?"
絮絮歪头想了想:"就是……絮絮学画符那天!七师兄说不让絮絮拆他符箓,说看书也行,看不懂也没关系,慢慢读。"
温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慢慢读。老七,你这书送得可真上心。"
墨尘假装看天。屋梁上有只蜘蛛,他盯得格外认真。
絮絮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七师兄说,字他明天教絮絮——图絮絮已经记住啦!"
全场静了一息。
贺燃咽了口唾沫:"你说啥?这图,你记住了?"
"嗯!"絮絮伸出小手指头比划,"线是这么走的,绕一圈,再绕一圈,然后从这里穿过去!跟五师兄的盘盘一样,绕圈圈!"
贺燃挠头:"啥绕圈圈?小师妹你画的线不都是圈圈吗?"
沈轻舟笑:"她昨儿把我那转转盘看魔怔了,今儿看啥都像绕圈圈。"
全宗笑起来,当是小孩子的胡话。温眠伸手揉了揉絮絮的脑袋:"记住了就好,总比记在纸上强。"
絮絮被揉得眯起眼睛,跟着傻乐。
只有墨尘没笑。
他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图记住啦——这丫头说的不是"看了",不是"描了",是"记住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
倒是柳雪凝,在人群外头慢悠悠地看了一眼絮絮指过的书页,又收回目光。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一个字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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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落荒而逃
墨尘的耳朵已经红到脖子根。
他猛地站起身,书也不抢了,转身就走。
"我去看丹炉。"
温眠:"咱宗今天没人炼丹。"
墨尘脚下一个趔趄:"……我去巡山。"
沈轻舟在他身后喊:"今儿巡山是宗主的活儿!老七你脸红什么!"
墨尘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贺燃举着书追了两步,被温眠拽住:"行了行了,让他跑。"
"书还没还我!"
"那书本来就不是你的。"
贺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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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早饭
闹完这一场,天光彻底亮了,该吃早饭了。
灶房里,陆得勺的锅铲敲得叮当响:"开饭!"
全宗一哄而散,涌进灶房。穷宗的早饭很简单:一锅稠粥,一碟咸菜,外加昨儿五师兄买回来的灵糕——被沈轻舟摆在桌子正中间,跟摆供似的。
贺燃伸手就抢:"五师弟你这糕买得好!比咱宗熬的粥有排面多了!"
沈轻舟得意:"那是。本公子的钱,每一块都花在刀刃上。"
柳雪凝喝着粥,慢悠悠:"刀刃?你那叫刀背。"
全宗笑成一片。
絮絮坐在墨尘旁边,把自己的灵糕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塞进墨尘碗里。
"七师兄,吃糕!"她小声说,"吃了糕,脸就不红啦!"
墨尘:"……"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低头把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耳朵尖又悄悄红了一层。
陆得勺端着一碗汤走过来,顺手搁在墨尘面前:"喝口汤压压惊。你小子,藏个书藏出这么大动静。"
"……没藏。"
"那书自己长腿跑小师妹枕边的?"
墨尘:"……"
灶房里,早饭吃到日头升起来,热热闹闹。
曹子建坐在角落,翻开小本本,低声记了一行:
"辰时,八师妹指认《阵典》图谱,称'已记住'。七师兄落荒而逃。注:观其比划,状若圈线,与昔年涂鸦一脉相承。待考。"
他想了想,在"待考"两个字上,又重重描了一遍。
谁也没把今早的闹剧当回事。
除了柳雪凝。她端着酒碗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追着贺燃抢书的絮絮,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