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建的小本本越来越厚的那几天，五师兄沈轻舟，下山了。
## 一 · 回山
沈轻舟每次下山回来，寒霜宗都跟过节似的。
这回他身后跟了三个挑夫——灵石雇的——担子上挂满大包小包，一路从山门抬到正殿门口，摞成了一座小山。
贺燃"嗷"一嗓子蹦出来："五师弟！你！你这不是养师妹！你这是给宗门进货啊！"
"本公子乐意。"沈轻舟甩了甩袖子，一身淡粉色锦衣在山风里飘，"再说了，宗门穷成这样，我不买，谁买？"
全宗："……"
柳雪凝端着酒碗路过，扫了一眼那座小山，哼了一声："钱烧的。"
"对。"沈轻舟点头如捣蒜，"烧的就是这个。"
## 二 · 拆礼物
絮絮是闻着味儿跑来的。
"五师兄！五师兄回来啦！"
她迈着小短腿从东厢房一路小跑，一头撞进沈轻舟怀里。沈轻舟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啧"了一声，手却很诚实地把她捞起来，转了个圈。
"想五师兄没？"
"想！五师兄最——"
"打住。"沈轻舟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警惕地环顾四周，"你这话一天说八个师兄师姐，本公子只排第五，能不能有点原则。"
"那……絮絮今天先最喜欢五师兄！"
"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是拆礼物环节。沈轻舟的礼物有一个特点：贵，好看，没什么用。
- 一对会发光的小铃铛，挂门口一响，全宗以为是敌袭；
- 一只会追着人跑的纸鹤，追着贺燃绕山跑了一下午，贺燃边跑边喊救命；
- 一盒喊名字就变颜色的糖，絮絮喊了一下午"变！变！变！"，嗓子都哑了，糖还是那几个颜色；
- 一摞画本，絮絮虽然大字不识几个，画本还是能看懂的，画本其实就是漫画，她放枕头边上，方便随时看；
- 还有一箱子，沈轻舟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但看着高级，就买了。
絮絮开心得原地转圈，转着转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爬起来接着转。
"五师兄！絮絮以后可以天天收礼物吗！"
"可以。"沈轻舟大手一挥，"你五师兄穷得就剩钱了。"
温眠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座礼物小山，默默算了笔账，倒吸一口凉气："五师弟……你这趟花的，够买三百个测灵石了。"
"才三百个？"沈轻舟皱眉，"本公子这趟才花了个零头。"
全宗："？？？"
柳雪凝端着酒碗又路过一次，看了眼絮絮抱着小铃铛笑得跑来跑去的样子，没说话，走了。
（注：宗主一个字没说。但宗主不说"扔了"，全宗就知道，这钱，烧得值。）
## 三 · 转转盘
东西全拆完，最后剩下一个小盒子，用绸布包着，层层叠叠。
沈轻舟拆开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一个木头圆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中心插着一根小杆子。他对着杆子吹了口气，杆子"咔哒"一转，圆盘上的花纹跟着转起来，转出各式各样一圈套一圈的图形。
"一个杂耍摊上淘的。"他把圆盘递给絮絮，"叫'转转盘'，你看，一转，这些线就跟活了一样。"
絮絮接过来，低头，盯着。
花纹一圈一圈转着。线条交缠、分岔、又交缠……
她忽然不动了。
不转圈，不喊师兄，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转动的纹路，眼睛亮亮的，像看见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小师妹？"沈轻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嘿，看傻了？喜欢不？喜欢五师兄给你买十个。"
絮絮回过神，眨巴眨巴眼："喜欢！絮絮喜欢！"
## 四 · 夜话
夜里，沈轻舟躺在榻上，翻了个身，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信是家里寄的，上个月收到的。里头只有一张银票，和一句话："好好修行，勿念。"
连落款都没有。
沈轻舟把信叠好，塞回怀里，嗤笑了一声。
"用钱打发。从八岁打发到八百岁。"他闭上眼，"这打发的手艺，倒是祖传的。"
"五师兄！"
门外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沈轻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脸上已经换回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相："哟，小师妹，半夜不睡觉，有事？"
絮絮跑进来，献宝似的举起一个东西，"絮絮给你看！"
是那个转转盘。
她举着它，在月光下慢慢转给沈轻舟看。转得极慢极慢，像在展示什么宝贝。
"五师兄，你转得太快了。"絮絮一本正经，"要这样，慢一点，才能看清这些线是怎么走的。"
沈轻舟愣了愣。一个小屁孩，看个杂耍玩具，看出"线是怎么走的"来了？
他"噗嗤"一声笑了："行，五师兄记住了，慢一点。"
絮絮满意地点点头，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声说：
"五师兄，絮絮偷偷告诉你——絮絮觉得，这些线，好像会说话。"
"……会说话？"
"嗯！它们告诉絮絮，往这儿走，再往这儿走……"絮絮用小手指头在圆盘上比划，"像带絮絮玩！"
沈轻舟："……"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絮絮的脑袋，笑着叹了口气：
"五师兄除了钱和帅，什么都不会。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装的什么。"
"五师兄最好了！"絮絮大声说。
"……好什么好，五师兄连祖传的火法都修不动。"
"絮絮也修不动！"絮絮理直气壮，"絮絮连灵根都是废的！咱俩一样！"
沈轻舟："……"
他张了张嘴，喉头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心想：你倒是废灵根废得理直气壮，我起码是个水灵根，祖传的火法修不动……跟你说这个干嘛。
屋里静了一会儿。
"……行吧。"他别过头去，声音有点闷，"那五师兄教你玩这个破盘盘。"
"好！"
门外，旺财趴在月光里，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 五 · 钩子
天亮了。
絮絮回屋，把转转盘放在枕边，趴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包着粗布的书。
《阵典》。
七师兄墨尘偷偷塞给她的那本。师兄说过："看不懂也没关系，慢慢读。"
絮絮把转转盘转起来，又翻开《阵典》，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咦"了一声：
"这个盘盘上的线……跟书里这个，好像哦。"
她趴在床上，把《阵典》摊开，小手按在那幅图上，指尖顺着线慢慢描。
描着描着，她睡着了。指尖还搭在那幅图上，口水把书页洇了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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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
金色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到床铺上，落到小师妹的脸上。
门外，贺燃的大嗓门由远及近："小师妹！师兄给你带好吃的了！"
他推开门——
"小师妹！师兄……"
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