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培养画符的第三天，墨尘就后悔了。
不是絮絮学得不好。是寒霜宗没一个消停的。
"七师兄！絮絮画完啦！"东厢房窗户探出一个小脑袋，举着一张劣质符纸晃啊晃，纸上的墨还没干，被风一吹，糊了。
"糊了。"墨尘面无表情，"重画。"
"哦！"小脑袋缩回去，没一会儿又探出来，这回手里举着两张，"七师兄！絮絮画了两张！"
"糊了两张。"
"那絮絮画三张！"
墨尘："……"
他忽然很想念两年前。两年前，小师妹只会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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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档案
曹子建在这时候出现了。
他蹲在东厢房墙角，膝盖上垫着个小案板，手里的笔就没停过。
贺燃路过，好奇探头："老四，你写啥呢？"
"记录。"曹子建头也不抬，笔走如飞，"八师妹今日已重画清心符六道，笔势圆润，形似——"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画上歪歪扭扭的符，提笔写："形似某种水生甲壳类，待考。"
"你直接说王八不就完了。"贺燃蹲下来。
"王八是学术用语吗？"
"……那是墨尘骂人的话。"
"哦。"曹子建想了想，划掉，改成"待考"。
沈轻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一身淡粉色锦衣在穷山宗里白得发光。他扫了眼小本本，啧了一声："四师兄，你搁这写《絮絮起居注》呢？连她吃了几块灵糕都记？"
"三块。"曹子建头也不抬，"她藏了一块在袖子里，你们都没看见。"
"……你连这都记？"
"在凡界做太子时，起居注是基本功。"曹子建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将来八师妹长大了，想不起小时候的事，翻本子就行。人这一辈子，自己记不住的东西，总得有人替她记着。"
沈轻舟愣了一瞬，嘴皮子刚想贫，又咽了回去。
贺燃没心没肺地拍他肩膀："老四你说得对！将来你登基了，可以封小师妹当史官！"
"登基的，也可以当史官。"曹子建合上小本本，认真纠正。
"……你真是凡界魏国太子？"
"验过玉玺，如假包换。"
全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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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条目
晚上，曹子建照例回屋誊抄今天的记录。白天随手记，晚上工工整整誊一遍。这是他的习惯。
本子摊开，里头密密麻麻的，全是絮絮。
他翻到前几页，轻声念了两句：
"巳时，八师妹食灵糕三块。注：两快一慢，疑在藏食，待考。"
"申时，八师妹画符，笔势圆润，待考。"
"八师妹今日喊了四师兄，声音软糯，记之。"
他翻过一页，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八师妹画的线，第七种走法。与前六种不同，更圆，更像圈。"
这是他自己记的。絮絮每天画符，他每天在旁边看。前六种走法各不相同，有长有短有直有弯。但第七种——
更圆。
更像圈。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这丫头画的线，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像什么？像……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翻过了这一页。
翻到最底下那一沓旧页时，指尖停了。
"八师妹画的那条线，很像爹书房里那张图。"
这是他半年前记的。
那时候絮絮刚学会握笔，趴在地上画圈圈，他蹲在旁边看，越看越觉得眼熟。像他小时候在魏国皇宫书房里见过的一张残图——半张烧焦的羊皮，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线，宫里没人看得懂。
父皇自己都说："老祖宗随手涂的，别当回事。"
曹子建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最终合上本子，小声说了一句："应该只是记错了。"
黑暗中，门口趴着的旺财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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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雷
后半夜，惊雷炸响。
寒鸦山的雷来得又急又狠，"咔嚓"一声，像是把天劈成两半。
隔壁屋传来一声细细的哭。
曹子建已经披好衣服了。他屋里灯一直亮着——自从记下"八师妹怕打雷"，每个打雷的夜，他屋里的灯都亮着。
他推开门。絮絮已经抱着小枕头站在门口，眼泪汪汪的，哭得一抽一抽："四师兄……絮絮怕……"
"进来。"曹子建侧身让她进门，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床边，翻开小本本。
"四师兄给你念。念你喜欢的。"
他清了清嗓子，一页一页翻：
"三月初二，八师妹吃了三块灵糕，藏了一块，被四师兄发现了。"
絮絮缩在被窝里，嘿嘿嘿地笑。
"三月初五，八师妹画符，形似水生甲壳类。她自称'个人风格'。"
絮絮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絮絮的符才不像王八！"
"……记了就不会错。"曹子建翻过一页，"三月十八，八师妹跑山，跑一半摔了一跤，爬起来说'再跑一遍说不定就好了'，然后真的又跑了一遍。"
"絮絮真的说过！"
"四月初一，八师妹说'四师兄最好了'。记之。"
絮絮缩在被窝里，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四师兄，絮絮真的说过'四师兄最好了'呀？"
"记了就不会错。"曹子建说，"我不会记错你。"
"那……那絮絮现在再说一遍！四师兄最好了！"
曹子建一愣，嘴角动了一下。
"……记下了。"
雷声还在轰隆隆地滚。
絮絮窝在被子里，眼皮开始打架。曹子建轻轻合上小本本，声音放低了："还有最后一条，听不听？"
"听……"絮絮迷迷糊糊地应。
"六月初七，夜，打雷。八师妹说，四师兄最好了。这一次，是絮絮自己记得的。"
被窝里没了声音。小丫头睡着了，嘴角还翘着。
曹子建给她掖了掖被角，又展开小本本，在最后添了一行字。写完合上，搁在床头。
灯没灭。外面的雷还在滚，他坐在小马扎上，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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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絮絮醒了。
她揉着眼从床上爬起来，看见曹子建还坐在小马扎上，小本本搁在膝盖上，眼睛闭着——睡着了，手里的笔还没放下。
"四师兄？"絮絮拽了拽他的袖子。
曹子建睁开眼："……天亮了？"
"天亮啦！"絮絮蹦下床，精神抖擞，"四师兄！今天絮絮学新符，四师兄来看！"
"好。"
"四师兄！四师兄！"
"……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