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进画面。
功课表贴在灶房门口，红薯面窝头旁边。
戌时·打坐（全宗轮值，后山灵眼）。
辰时·站桩（凌霜）。
巳时·跑山（贺燃）。
午时·认药（温眠）。
未时·认字记账（曹子建）。
申时·画符（墨尘）。
酉时·做饭（陆得勺）。
采买（沈轻舟，偶尔带絮絮下山）。
一天排满，一天不落。
画面拉远。
春天，絮絮蹲在药园里拔草，拔错了三根，温眠在旁边笑。夏天，她举着小木剑劈叶子，劈了两片，贺燃在旁边鼓掌。秋天，她趴在桌上写字，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曹子建面无表情地记录"字形起名叫萝莉体，待考"。冬天，她裹着棉袄站在演武场，两腿扎马步，抖得像在筛糠，凌霜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画面又拉近。
两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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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的絮絮，比四岁的时候高了一截，也壮了一点点——从"小陀螺"变成了"大陀螺"。
她已经能站桩站两炷香不栽了。跑山能跑完一整圈。认药认了两百一十三种，虽然偶尔还会把几种草药搞混。写字——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曹子建不再写"待考"了，改成了"进步中"。
画符是她学得最好的一样。
墨尘教的。
从最基础的"聚灵符"起笔开始，一笔一划，她学得飞快。不是"理解"的快，是"记住"的快——墨尘画一遍，她看一遍，第二遍就能照着描出来，走势一丝不差。
"形对。"墨尘看了她描的第三张，说了两个字。
全宗没当回事。
"小孩记性好嘛。"贺燃啃着红薯面窝头说。
"对对对，"陆得勺点头，"小师妹记性最好了。"
墨尘没说话。
他把那张"形对"的纸，叠好，压进枕头底下。
枕头底下已经有厚厚一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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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青石。
那天柳雪凝难得正经，把酒碗往桌上一放，指着后山半山腰："那儿，青石崖底下，是寒鸦山的灵眼。灵气聚集的节点，打坐悟道，事半功倍。"
贺燃举手："宗主，我天天跑山路过也没感觉啊。"
"你们神念太低，扫不到，正常。"柳雪凝端起酒碗，"以后絮絮就去那悟道打坐吧。"
"那我们也去！"贺燃拍桌子。
"你们去干嘛？"
"蹭灵气！万一咱寒霜宗发了呢！"
柳雪凝看了他一眼："行。你们想去就去。"
于是从那天起，每天戌时，絮絮就被师兄师姐们带到后山，在青石崖底下的一块大青石上盘腿坐下。
就是块光秃秃的大青石平台，长年累月被雪埋着，看不出半点名堂。
全宗八人一狗围着石头坐了一圈，陪她打坐。
"师兄，"絮絮坐在石头正中间，忽然开口，"这里好舒服，像泡在温水里。"
墨尘蹲在旁边，手按了按石头——温的。
"石头是暖的！"絮絮趴在石头上，脸贴着石面，"像灶台！"
陆得勺从旁边探出头："别跟灶台比，那是石头。"
"石头也是暖的！"
柳雪凝坐在远处，端着酒碗，没吭声。
每天戌时，全宗陪坐。石头一直是温的。两年了，一直是。
只有絮絮坐上去的时候，石头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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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那年的某个戌时，絮絮照常坐在大青石上打坐。
她闭着眼，两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端正正——这是凌霜教的，"坐要有坐相"。
坐了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她忽然睁开眼，小声说："师兄……师姐……絮絮肚子里，好像有虫子在爬！"
全宗一惊。
"什么虫子？"贺燃蹿起来。
"痒痒的！"絮絮捂着肚子，"从肚子里往外爬，爬到手上——"
她伸出手指，指尖微微发抖。
墨尘蹲到她面前，按住她的手腕："别动。感受一下。"
絮絮闭上眼，抿着嘴，认认真真地感受。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眼睛亮得惊人："师兄！絮絮肚子里，好像有一股气！暖暖的！从肚子里——嗖——跑到手上来了！"
全宗你看我，我看你。
墨尘按着她的手腕，没松手。他感觉到——她体内确确实实有一丝灵气，在经脉里游走，虽然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确实在动。
"别慌。"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这叫聚气。你体内有了灵气，但还没走完一个周天。走完一个周天，才算正式踏入炼气一层。"
"周天是什么？"絮絮眨巴眼。
"就是让那股气从肚子里出发，绕全身一圈，再回到肚子里。"
"绕一圈？"絮絮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跑山那样，绕一圈回来？"
"……差不多。"
"那絮絮跑得快！"
墨尘看着她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这不是跑。你闭眼，感受那股气在哪儿，然后——别推它，别拽它，让它自己走。"
絮絮闭上眼。
一息。两息。三息——
"动了！"她猛地睁眼，"它动了！从肚子里——往左边跑了！"
"别睁眼。"
"哦！"她赶紧闭上。
全宗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贺燃举着拳头，嘴张着，愣是没敢出声。温眠捂住他的嘴。
絮絮闭着眼，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师兄……它跑到腿上了……好远……"
"别急，让它继续走。"
又过了一会儿："它到头上了……然后——往下走了！"
"嗯。让它走。"
"走到肚子里了！"絮絮忽然睁开眼，一脸惊奇，"师兄！它回来了！绕了一圈！回到肚子里了！"
墨尘按着她的手腕，感觉到那丝灵气确实完成了一个周天——微弱，断断续续，中间卡了两回，但确确实实走完了。
他没说话。
但旁边的人都看见了他按在絮絮手腕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第二天。絮絮照常坐在大青石上，闭眼运气。
这次没那么顺利。气走到一半，在肩膀那卡住了，怎么也过不去。她急得皱眉，用力一推——
"嘶——"她捂着肩膀，"疼！"
墨尘在旁边看着："跟你说了，别推。气不是你推着走的，是你让它自己走。你越使劲，它越不动。"
"那絮絮怎么办？"
"等。坐在石头上，闭眼，什么都不想。它自己会走。"
絮絮乖乖闭眼，什么都不想。
坐了一炷香。气还是卡在肩膀那。
两炷香。还是卡着。
三炷香——
"动了！"她小声叫，"过了！过了肩膀了！"
墨尘蹲在旁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