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絮絮蹲在院子里,手里捏着那根磨出毛边的小穗子,瘪着嘴看了半天。
"破了。"她小声说。
穗子边缘开了线,几缕金丝耷拉下来,像只掉了毛的尾巴。
她捧着穗子跑去找凌霜。
"大师姐!穗穗坏了!"
凌霜接过来,看了一眼。边缘磨损,不影响用。她本想说"没事",可看见絮絮眼巴巴的样子,话到嘴边改了口:"那你自己缝一个。"
"缝?"絮絮眨眨眼。
"嗯。"凌霜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针、一截线,递过去,"会么?"
絮絮接过针,把线往针眼里穿——
戳了三次,没进去。
第四次,进去了,可手一抖,线又掉了。
第五次,她龇着牙,把线头舔尖了,眯着一只眼,对准——
"噗。"
针扎在手指头上,冒出一颗小血珠。
"嘶——"絮絮吸了口凉气,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嘬了两下,又拿出来,继续穿。
凌霜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贺燃从远处走过来,刚要张嘴喊"吃饭了",就看见凌霜扭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贺燃:"……"
他把嘴闭上了,蹲在墙根底下,安静地等。
又过了好一会儿,线终于穿进去了。
絮絮把穗子摊在地上,一针一针地缝。她缝得很认真,嘴巴抿成一条线,眉毛拧成两个小疙瘩。
缝了小半个时辰,举起来看——
一坨金线扭在一起,高高低低,歪歪扭扭,像条肿了的毛毛虫趴在剑柄上。
"好看!"絮絮举起来,得意得不行。
凌霜看了看那条"毛毛虫",又看了看絮絮亮晶晶的眼睛。
"……好看。"
贺燃在墙根底下探出头:"那什么,我看着怎么像——"
凌霜瞥了他一眼。
贺燃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像什么呢,"他改口,"像大师姐当年缝的。"
凌霜:"……"
她当年缝的,也是这个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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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演武场。
絮絮握着小木剑,对着新落下来的一片枯叶,深吸一口气。
劈。
"咔嚓——"
叶子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没断。但裂了。
絮絮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叶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师姐!絮絮劈开了!劈开一道口子!"
凌霜站在旁边,点了点头:"挺好。至少没砍着自己。"
絮絮又劈。
这回——
"咔。"
没劈中。
再劈。
"咔。"
还是没劈中。
她劈了一下午,只劈开了那一次。
但那一次就够了。
她收剑的时候,嘴角翘着,一路蹦回了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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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凌霜坐在自己房里,手里拿着那把小木剑。
絮絮还回来的时候,剑穗已经换了新的——那条"毛毛虫"歪歪扭扭地系在剑柄上,金线毛毛躁躁,看着就粗糙。
凌霜把"毛毛虫"拆下来,准备重新缝一个。
拆到一半,她手指顿住了。
剑身上,有几道极浅的划痕。
不是她刻的。也不是磕的——那些划痕太细、太浅、太整齐,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划上去的。
她数了数,五道。
凌霜皱了皱眉,把剑凑近看。划痕浅得几乎看不见,不摸根本发现不了。
她用指甲刮了刮——刮不掉。
"……大概是她攥剑攥的。"凌霜自言自语,"回头给剑上道油。"
她把剑放下,重新缝穗子。这回缝得认真,一针一线,整齐利落。
缝到一半,她又看了一眼那几道划痕。
剑……好像比以前重了一丝。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握在手里,沉了一点点,稳了一点点。
大概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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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夜里,墨尘坐在自己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
上面是絮絮白天劈叶时,他远远画下来的几笔。
不是画絮絮。是画那把剑。
准确地说,是画剑身上那几道他趁絮絮不注意时瞄到的划痕。
五道。
他盯着那五道线,脑子里自动翻到《阵典》第三十七页——那一页他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遍,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聚灵阵·起手式"。五条线,从中心向外辐射,弧度微微弯曲,像五根手指张开。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画的那几道划痕。
像。
不是一模一样。但那个走势、那个弧度——像一个人随手画的,但骨子里的走向,跟阵典上的起手式,是一个路子。
他把纸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巧合。"他小声说了一句。
《阵典》在絮絮枕头底下,他今晚翻不了。但那几页的内容,他早就背下来了——从小看到大,闭着眼都能画。
档案库里,又多了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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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絮絮抱着小木剑跑到凌霜面前。
"大师姐你看!穗穗变好看了!"
凌霜低头看——新的穗子整整齐齐地系在剑柄上,金线顺顺滑滑,哪还有什么"毛毛虫"的影子。
"……风吹的。"凌霜说。
絮絮歪着头:"风吹的?风吹得穗穗变好看啦?"
"嗯。"
"那风能不能也吹吹絮絮,让絮絮劈叶子劈得更好?"
凌霜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你先去站桩。"
"好!"
絮絮抱着剑跑了。
凌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那把小木剑的剑身。
昨晚是五道划痕。
今天,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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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墨尘吃着红薯面窝头,眼睛却一直往絮絮手里的小木剑上瞟。
"七师兄,"絮絮举着剑冲他晃,"你看!穗穗好看吧!"
"好看。"墨尘收回目光,咬了一口糕。
贺燃凑过来:"老七,你盯着人家剑看什么?"
"没看什么。"
"你看了好几眼了。"
"我数她吃了几口饭。"墨尘面不改色。
"……你可真闲。"
墨尘没理他。
他低头,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叠好的纸。
昨晚他又画了一张——六道划痕。加上之前的五道,一共十一张。
不对,是十一道。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
絮絮拿那把剑,一个月零七天。
一个月零七天,剑身上多了六道划痕。
每一道,都跟《阵典》第三十七页的起手式,像得离谱。
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七师兄,"絮絮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