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婚礼在第二年初秋。
规模不大,只请了至亲和密友。
沈妍是伴娘,哭得比我还厉害。
“呜呜呜念念你终于苦尽甘来了。”
“那个狗男人江屿,知道我昨天在干嘛吗?”
“干嘛?”
“我特意提前把他从朋友圈里放出来,就发了一条动态,说你明天结婚,然后配图是请柬。”
“你猜他怎么着?”
“怎么?”
“连夜发了一长段消息给我,说什么‘请转告念念,祝她幸福。还有,对不起’。”
“我回他,别恶心人了。你最好的祝福,就是别来。”
“然后拉黑了。”
我笑出声。
仪式开始。
陆骁站在台上,紧张到手抖。
读誓词时,磕巴了三句。
台下都笑了。
但他最后一句,说得很清楚:
“苏念。”
“我这个人不会讲情话。”
“但我会记你的花生过敏。记你的生理期。记住你不喜欢别人随便坐你的右边。”
“我会记住,你从前受过的所有伤害。”
“然后保证,绝不让你再受第二次。”
“所以,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
我抢答了。
台下又笑。
他红着眼睛,给我戴上戒指。
仪式结束时。
门口的登记处突然骚动。
我转头。
江屿站在门口。
胡子拉碴,西装皱巴巴的。
手里拿着一个红包。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周围安静下来。
他朝前走了几步,被陆骁挡住。
“江先生,今天我们不欢迎——”
“我不是来闹事的。”
江屿声音沙哑,把红包放在签到台。
然后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
“念念。”
“八年前,我应该这样站在你面前。”
“可我没有。”
“我把你弄丢了。”
“今天是你的婚礼,我来,是想告诉你。”
“林柠不是我妹妹。”
“从来都不是。”
“从头到尾,是我懦弱。分不清责任和喜欢。是我活该。”
“祝你们幸福。”
说完,他转身。
走了。
红包留在了台上。
沈妍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卡。
背面贴了张便利贴:
【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二十万。是当年你退回来的彩礼。我存了两年,一直没动。还给你。也还给你一个迟到的抱歉。】
我让沈妍把卡寄回给他。
附了一句话:
【钱不用还了。我早就不欠你了。】
婚礼结束的晚上。
我和陆骁坐在酒店的天台上。
他看着夜空中零落的星星,突然问:
“今天他来,你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完全没有?”
“可能有点遗憾。”
“什么遗憾?”
我看着远方城市的灯火:
“替他遗憾。”
“他到现在还没懂。不是林柠不好。”
“是他自己,从来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
“这种人,才最可悲。”
陆骁揽住我的肩:
“那你以后,会怕我再认个妹妹吗?”
我摇头。
“我怕的不是你认妹妹。”
“我怕的是,你在我面前,把不该算作感情的感情,全都当恩赐给我。”
“陆骁,我不要恩赐。”
“要,就是独一无二。”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你一直是。”
婚礼后,陆骁和我一起去见他大学时的导师。
老教授今年七十岁,精神矍铄。
见了我,他笑呵呵说:“小陆当年在我这儿读书,我问他以后找女朋友什么标准。他写了三页纸。第一条就是——‘不跟别人共享她’。”
陆骁在旁边咳嗽。
我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三页纸?回去交出来。”
老教授哈哈大笑。
那天聊天时,教授无意中提起:“对了,你们认识江屿吗?”
我一愣。
“教授认识?”
“他是我退休前带的最后一届学生。去年找我面试,想去华为。让我帮忙写推荐信。”
“后来呢?”
“后来?他面试时,因为私人事情严重迟到,被拒了。”
“私人事情?”
“说是他妹妹自杀,失联了,他连夜去找。”
“找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
“可面试是九点半。”
“他赶过来的路上,跟人撞了车。对方是个孕妇,他耽误不起时间,报警处理完,到华为大楼时,已经十二点半了。”
“华为那边给出的回复是:理解个人情况,但制度就是制度。面试机会作废,且一年内不得重复申请。”
我沉默。
陆骁问了句:“那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听说回老家了。林柠怎么闹的我不清楚,但应该跟他有关。”
老教授叹气:“说起来,江屿这孩子本科时候挺优秀的。后来谈恋爱了吧,搞得学业一落千丈。”
他拍拍我肩膀:“小苏,谈恋爱是好事。但千万别把对方当全世界。也要让对方别把你当理所当然。”
“否则啊,以为是在爱人。其实,只是在惯人。”
晚上回酒店。
我窝在沙发里,开了瓶红酒。
陆骁洗完澡出来,见我发呆,坐过来。
“为江屿的事心烦?”
“不是,”我抿了口酒,“只是觉得,有些人,拿着最好的牌,偏偏打得稀烂。”
“他失去你不是因为林柠。”
“是因为,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取舍。”
“他想什么都拥有。”
“结果最后,拥有的都失去。”
一个月后。
我在公司邮箱里收到一封陌生的邮件。
发件人:林柠。
【苏念,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几句话。江屿出车祸了。伤得不重,但精神状态很差。律师函的事,我跟公司法务撤了,也撤了对你的所有不实言论。
我不配求你原谅,只想告诉你,我退出了。不是退网,是彻底退出。他身边,我现在连“妹妹”都当不了了。因为他终于说了实话。
他说,这些年来,他心里那个位置,一直是你。
我不是嫉妒。只是觉得好笑。
我们八年的“兄妹情深”,最后变成了一场空。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报应。
但我知道,我没资格再跟你说任何话。
对不起。】
我把邮件移到垃圾箱。
永久删除。
晚上,陆骁问我:“林柠给你发消息了?”
“发了。”
“怎么回?”
“没回。”
“不想回?”
“不是,”我放下手机,“是觉得,不用回了。”
“无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和我没关系了。”
“有些人,放下是最好的结局。”
陆骁亲了亲我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