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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声钟停下后,整座京城忽然静了。
没有更鼓。
没有烟花。
连街上的犬吠都消失了。
我靠在床头,死死盯着窗外。
“什么时辰了?”
守夜丫鬟低声道:
“回殿下,刚过子时。”
“青梧还没回来?”
她摇头。
中秋傍晚,禁军封府前,我让青梧去二姐府送药。
若劝不住二姐,便守在玄鹤门附近,看看八位公主如何入宫。
按时辰算,她早该回来了。
可从宫宴开始到现在,外面没有任何消息。
我掀开被子,右腿刚动一下,钻心的疼便直冲头顶。
丫鬟慌忙扶住我。
“殿下,您不能下床!”
“去前院看看。”
“府门外都是禁军。”
“驸马呢?”
“驸马傍晚回来时便被拦住了,到现在也没能进府。”
我心头一沉。
父皇封住公主府,根本不是为了让我安心养伤。
他是不想让我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
我让人取来月白宫裙。
裙子铺在桌上,银色暗纹泛着冷光。
裙摆上的“申末”还在。
如果只是吃顿饭,为什么必须穿指定的衣裳?
为什么不能带任何随从?
为什么连昏迷都要抬进去?
父皇需要的究竟是九个女儿。
还是九个出生时辰?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短促,凄厉。
像是有人刚张开嘴,便被掐断了声音。
我猛地抬头。
“你们听见了吗?”
几名丫鬟脸色发白。
“像是从宫里传来的。”
我忍着疼下床,让人扶我到窗边。
从公主府的阁楼望去,正好能看见宫城最高处的飞檐。
往年中秋,宫中灯火通明,歌舞声能传出几条街。
今晚却只有含光殿亮着。
那光暗红一片,映得半边天空都像浸了血。
夜风里隐约传来哭喊。
不止一个女人。
有人拍门,有人尖叫,还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声音太远,我听不真切。
可其中一道声音,我认得。
是二姐。
她素来端庄,哪怕驸马战败入狱,也没在人前失态过。
可此刻,她像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遍遍叫着父皇。
我立刻命人去撞府门。
前院很快传来争执声。
管家隔着门高喊:
“殿下伤势恶化,需立刻请太医!”
门外没有开门。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进来。
“陛下有旨,天亮之前,公主府中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抓紧窗框。
他们不是来保护我的。
他们是在看守我。
府里很快乱了。
有人说宫中在放焰火。
有人说含光殿走了水。
还有人看见几辆没有灯笼的马车从宫门驶出,上面盖着白布。
我让他们闭嘴。
可自己的手却抖得厉害。
天快亮时,含光殿方向突然腾起一股黑烟。
紧接着,火光冲天。
整座公主府瞬间炸开了锅。
“宫里走水了!”
“怎么偏偏是含光殿?”
“昨夜的公主们还在里面!”
我盯着那片黑烟,胸口像压着巨石。
就在这时,后院忽然传来尖叫。
“有人!”
“水渠里爬出来一个人!”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下一刻,房门被人猛地撞开。
青梧跌了进来。
她浑身湿透,脸上、手上全是血,右肩还有一道刀伤。
手里死死攥着半截月白裙摆。
裙摆被血浸透,边缘还带着火烧过的焦痕。
“殿下......”
青梧刚开口,便跪倒在我面前。
我强撑着坐起身。
“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殿下,出大事了!”
“您这一跤摔得太值了......您知不知道,陛下昨夜都干了什么!”
青梧颤抖着摊开手。
她掌心里,除了染血的月白宫裙,还有一样东西。
我只看了一眼。
九套宫裙。
九个出生时辰。
那道没能敲完的第九声钟。
所有想不明白的地方,突然都有了答案。
窗外,含光殿的黑烟遮住了半边天。
而我浑身的血,也在那一刻,一寸寸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