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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把抓住青梧的手腕。
  “姐姐们呢?”
  “她们还活着吗?”
  青梧疼得脸色一白,却顾不上挣扎。
  “活着。”
  “奴婢逃出来时,八位公主都还活着。”
  我胸口那口气刚松下来,她便哭着补了一句:
  “可她们被关在含光殿下面。若天亮前没人去救,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梧颤抖着伸出手。
  她掌心里,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鎏金月盘。
  月盘被分成九格,每格都刻着一个时辰。
  前八格血迹斑斑。
  最后一格刻着申末。
  正是我的出生时辰。
  血格里没有血,只塞着半块烧焦的月白裙摆。
  月盘中央刻着八个小字。
  九阴归月,帝寿无疆。
  我盯着那八个字,浑身的血都凉了。
  刘内侍留下的那本古书上,也有一句相似的话。
  九阴奉月,帝女为牲。
  我当时翻到那一页,只觉得荒唐。
  书中说,九名皇室女子若出生于不同阴时,便可在月圆之夜各归其位。待九声钟响,取九人之血汇入月盘,便能求得嫦娥赐下的不死药。
  如今看来,父皇召我们回宫,根本不是为了团圆。
  他只是想让九个女儿,替他去死。
  青梧抹掉脸上的血泪,继续说了下去。
  昨夜,八位公主从玄鹤门入宫后,随身物品全部被收走。
  含光殿里没有宴席,没有酒菜。
  只有九张月白席位。
  每张席位前,都摆着一杯红色药酒。
  二姐察觉不对,一口没喝。
  可药根本不在酒里。
  那些月白宫裙的银线,全都提前浸过迷药。殿门关闭后,地龙越烧越热,藏在衣料里的药性便散了出来。
  八位公主很快四肢发软,接连倒下。
  “父皇呢?”
  我声音发紧。
  青梧低下头。
  “陛下一直坐在高台上。”
  “他看着司天监的人把公主们拖进地宫,按出生时辰绑上祭台。”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没拦?”
  青梧哭着摇头。
  “长公主最先被割开手腕。二公主中途醒了,一直喊父皇,可陛下连头都没回。”
  “他只问司天监正,血什么时候才能流满月盘。”
  我眼前一阵发黑。
  二姐出嫁十六年,只盼父皇能记住她一次。
  如今父皇终于记住了。
  记住她出生于辰初。
  记住她的血,可以拿来替他求长生。
  青梧哽咽道:
  “司天监正说,九位帝女都是皇室血脉,又生于不同阴时。只要九人的血汇入月盘,嫦娥便会降下不死药。”
  果然与古书记载分毫不差。
  假的长生术。
  父皇却信得比什么都真。
  他不爱女儿,却怕死。
  只要能让他活下去,别说九个女儿,便是九十个,他也舍得杀。
  我看向月盘最后一格。
  “我的席位上放了些什么?”
  “您的宫裙。”
  青梧咬紧牙关。
  “周全把您染血的骑装塞在宫裙下面,又将写着您乳名的符纸压在席位中央。”
  难怪周全一定要带走我的骑装。
  他要的不是衣裳。
  是我的血。
  司天监正告诉父皇,血衣可以引魂。即便我本人不在,只要九声钟全部敲响,祭礼依旧能成。
  可第九声钟响到一半,属于我的血格始终没有亮。
  地宫里的机关也停了。
  司天监正当场跪下,说血衣只能引魂,不能替命。
  九宫少了一个活人,嫦娥不会赐药。
  所以,第九声钟才会戛然而止。
  “含光殿的火是谁放的?”
  “二公主。”
  青梧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二姐喊了父皇九声。
  一声比一声凄厉。
  父皇始终没有回头,只催促司天监的人快些取血。
  第九声落下后,二姐终于不喊了。
  趁守卫去搬动我的血衣,她拔下发簪刺伤看守,又撞翻祭台边的灯架。
  火焰窜上帷幔,地宫顿时大乱。
  二姐将躲在暗处的青梧推入排水渠,让她回来找我。
  青梧从怀中掏出半块染血的布。
  上面是二姐用手指写下的四个字。
  妹妹,救我。
  我死死攥住那块布。
  “备轿。”
  青梧猛地抬头。
  “殿下,您的腿不能动!”
  “那就抬着我去。”
  我看向宫城上方翻滚的黑烟。
  “她们已经信错父皇一次。”
  “我不能让她们再因为信我,死在那座地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