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父皇脸色铁青。
“你想逼宫?”
我看着他。
“父皇说错了。”
“女儿只是想让您为亲手写下的杀人诏负责。”
九妹将祭女诏高高举起。
下方已有朝臣认出父皇的笔迹与玉玺。
裴峥还想趁乱逃走,却被北境亲卫一刀砍中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周全也被长姐拖出地宫。
他脖子上缠着锁链,脸色青紫,再没了从前宣旨时的威风。
司天监正、假扮嫦娥的女冠,还有参与布置祭台的道士,一个都没能逃掉。
裴峥被按住时仍在大笑。
“陛下,您不会真以为她们还能认您这个父亲吧?”
“今日若不是臣败了,您早就拿着仙药庆功了。”
父皇厉声道:
“闭嘴!”
“所有事都是裴峥与周全谋划。朕受梦仙散控制,一时不察,才中了他们的奸计。”
“明微,你既知道真相,就该替朕向百官解释。”
我几乎被他气笑。
事到如今,他想的依旧不是如何向女儿请罪。
而是保住皇位。
我从九妹手中接过祭女诏,走到他面前。
“梦仙散能让您做噩梦,能让您看见假嫦娥。”
“可它能替您拟旨吗?”
“能替您盖下玉玺吗?”
“能在二姐喊您九声时,堵住您的耳朵吗?”
父皇嘴唇动了动。
“朕是天子。”
“天子也不能杀女求寿。”
我将诏书展开,让在场众人看清最后那行朱批。
祭礼若败,九女皆杀。
满殿再无一人为父皇辩解。
二姐的驸马率先跪下。
“臣请陛下退位。”
紧接着,西营将士、守陵军和先驸马旧部全部跪下。
“请陛下退位!”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父皇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们。
“你们要为了几个女人,逼朕退位?”
长姐抬起染血的手。
“这几个女人,是您的亲生女儿。”
“也是他们的妻子、母亲、主将与恩人。”
父皇还想呵斥,却忽然盯住自己苍老的手。
梦仙散的药性尚未散尽。
他像是看见皮肉正在腐烂,惊恐地抓挠起来。
“朕不能死!”
“仙药呢?把仙药给朕!”
没有人回答他。
三日后,裴峥、周全与司天监正被押上刑台。
梦仙散、假嫦娥、祭月地宫和谋反计划一并昭告天下。
裴峥凌迟,周全腰斩,司天监正与参与祭礼者全部伏诛。
父皇被迫写下罪己诏,将皇位传给太子。
他退位那日,仍说自己只是受奸人蒙骗。
我命人将那块鎏金月盘挂进上阳宫。
每逢中秋,宫人便在门外敲九声钟。
听说父皇每次听见钟声,都会缩进床底,大喊嫦娥来索命了。
可他直到死,也没等来长生药。
次年中秋,我们九姐妹重新聚在公主府。
九妹平安生下一个女儿。
二姐抱着孩子,笑着笑着便红了眼。
桌上仍摆着九张席位。
只是这一次,席位上写的不再是出生时辰。
而是我们的名字。
长姐。
二姐。
三姐。
一直到九妹。
父皇曾经只记得能为他所用的时辰。
从不曾真正记住,我们是谁。
二姐替我斟满一杯酒。
“明微,这次总算是真正的团圆宴了。”
我举起酒杯,看向劫后余生的姐妹们。
窗外月色落满庭院。
没有祭台,没有血槽,也没有人再逼我们用性命孝敬谁。
我笑了笑。
“往后每一年,都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