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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脸色铁青。
  “你想逼宫?”
  我看着他。
  “父皇说错了。”
  “女儿只是想让您为亲手写下的杀人诏负责。”
  九妹将祭女诏高高举起。
  下方已有朝臣认出父皇的笔迹与玉玺。
  裴峥还想趁乱逃走,却被北境亲卫一刀砍中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周全也被长姐拖出地宫。
  他脖子上缠着锁链,脸色青紫,再没了从前宣旨时的威风。
  司天监正、假扮嫦娥的女冠,还有参与布置祭台的道士,一个都没能逃掉。
  裴峥被按住时仍在大笑。
  “陛下,您不会真以为她们还能认您这个父亲吧?”
  “今日若不是臣败了,您早就拿着仙药庆功了。”
  父皇厉声道:
  “闭嘴!”
  “所有事都是裴峥与周全谋划。朕受梦仙散控制,一时不察,才中了他们的奸计。”
  “明微,你既知道真相,就该替朕向百官解释。”
  我几乎被他气笑。
  事到如今,他想的依旧不是如何向女儿请罪。
  而是保住皇位。
  我从九妹手中接过祭女诏,走到他面前。
  “梦仙散能让您做噩梦,能让您看见假嫦娥。”
  “可它能替您拟旨吗?”
  “能替您盖下玉玺吗?”
  “能在二姐喊您九声时,堵住您的耳朵吗?”
  父皇嘴唇动了动。
  “朕是天子。”
  “天子也不能杀女求寿。”
  我将诏书展开,让在场众人看清最后那行朱批。
  祭礼若败,九女皆杀。
  满殿再无一人为父皇辩解。
  二姐的驸马率先跪下。
  “臣请陛下退位。”
  紧接着,西营将士、守陵军和先驸马旧部全部跪下。
  “请陛下退位!”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父皇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们。
  “你们要为了几个女人,逼朕退位?”
  长姐抬起染血的手。
  “这几个女人,是您的亲生女儿。”
  “也是他们的妻子、母亲、主将与恩人。”
  父皇还想呵斥,却忽然盯住自己苍老的手。
  梦仙散的药性尚未散尽。
  他像是看见皮肉正在腐烂,惊恐地抓挠起来。
  “朕不能死!”
  “仙药呢?把仙药给朕!”
  没有人回答他。
  三日后,裴峥、周全与司天监正被押上刑台。
  梦仙散、假嫦娥、祭月地宫和谋反计划一并昭告天下。
  裴峥凌迟,周全腰斩,司天监正与参与祭礼者全部伏诛。
  父皇被迫写下罪己诏,将皇位传给太子。
  他退位那日,仍说自己只是受奸人蒙骗。
  我命人将那块鎏金月盘挂进上阳宫。
  每逢中秋,宫人便在门外敲九声钟。
  听说父皇每次听见钟声,都会缩进床底,大喊嫦娥来索命了。
  可他直到死,也没等来长生药。
  次年中秋,我们九姐妹重新聚在公主府。
  九妹平安生下一个女儿。
  二姐抱着孩子,笑着笑着便红了眼。
  桌上仍摆着九张席位。
  只是这一次,席位上写的不再是出生时辰。
  而是我们的名字。
  长姐。
  二姐。
  三姐。
  一直到九妹。
  父皇曾经只记得能为他所用的时辰。
  从不曾真正记住,我们是谁。
  二姐替我斟满一杯酒。
  “明微,这次总算是真正的团圆宴了。”
  我举起酒杯,看向劫后余生的姐妹们。
  窗外月色落满庭院。
  没有祭台,没有血槽,也没有人再逼我们用性命孝敬谁。
  我笑了笑。
  “往后每一年,都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