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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符纸扔进火盆。
  纸边刚沾上火,暗红色的字竟像血一样晕开。
  青梧吓得后退一步。
  “殿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我盯着那团火。
  “但中秋那晚,我绝不能进宫。”
  第二日,我让青梧连开三扇窗,在冷风里坐了一夜。
  天亮时,我果然发起高热。
  我以为至少能拖上一日。
  没想到辰时刚过,宫里的御医便到了。
  三名御医带着药箱,直接住进公主府。
  为首的陈御医替我把完脉,恭敬道:
  “殿下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我咳得胸口发疼。
  “本宫头晕乏力,只怕中秋不能赴宴。”
  陈御医低着头。
  “陛下有旨,臣等会在中秋前治好殿下。”
  “若治不好呢?”
  他顿了顿。
  “即便殿下昏迷,宫里也会派软轿来接。”
  我猛地看向他。
  陈御医不敢与我对视。
  我的病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一定会把我送进含光殿。
  傍晚,二姐来了。
  她兴冲冲地告诉我,长姐已经从白云庵启程,三姐也离开了皇陵。
  就连九妹都被禁军接到了驿站。
  “听说九妹路上动了胎气。”
  二姐有些心疼。
  “可她还坚持回来,父皇知道后,一定会高兴。”
  我差点气笑。
  九妹是坚持回来,还是被人押回来,谁知道?
  我拉住二姐。
  “中秋那日,你别进宫。”
  她愣住。
  “你说什么?”
  “那场宴席不对劲。”
  我将出生时辰、含光殿席位和刘内侍失踪的事说了。
  唯独没提那张写着我乳名的符纸。
  二姐听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以为她终于信了。
  可她抽回手,声音也冷了。
  “明微,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让父皇同我们和好?”
  “这些年父皇偏爱皇子,你心里有怨,我明白。”
  “可他如今肯低头,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想得这么坏?”
  我看着她,一时无言。
  二姐红着眼离开。
  走之前只扔下一句:
  “你若不想去,便自己找借口。”
  “别扫我们姐妹的兴。”
  我没有再劝。
  她不信,我总不能把她绑起来。
  中秋前一日,宫里果然送来一顶软轿。
  黑漆轿身,四面封死,连扇透气的小窗都没有。
  周全站在轿旁,笑着解释:
  “陛下担心七殿下病重,特意命人备下。”
  “明日您若走不了,奴才们便抬您入宫。”
  我摸着轿门上冰冷的铜钉,彻底死了心。
  装病没用。
  昏迷也没用。
  他们连怎么把我运进去都想好了。
  除非我伤得根本不能移动。
  当天夜里,我换上骑装,独自去了城外别庄。
  青梧拽着缰绳,哭着不肯松手。
  “殿下,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这一跤下去,您可能会死的!”
  我抬头看向那段陡坡。
  坡下全是嶙峋乱石。
  我也怕死。
  可比起那座不知藏着什么的含光殿,这条山坡反倒让我安心。
  至少,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我掰开青梧的手。
  “若我不摔这一跤,明晚会不会活着回来,谁也不知道。”
  马鞭重重落下。
  马匹受惊,嘶鸣着冲下山坡。
  冷风刮过耳边。
  下一瞬,马蹄踩空,我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
  右腿撞上乱石时,我听见一声脆响。
  剧痛瞬间冲上头顶。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陈御医正跪在床边。
  “七殿下腿骨折断,伤势过重。”
  “若强行移动,恐有性命之忧。”
  周全沉着脸站在外间。
  “陛下有旨,抬也要把人抬进宫。”
  我撑起身,当着他的面吐出一口血。
  陈御医脸色骤变。
  “不能动!”
  “殿下若死在路上,下官无法向陛下交代!”
  几名御医一同跪下作保。
  周全盯了我很久,终于甩袖离开。
  半个时辰后,宫里传来口谕。
  准我留府养伤。
  却不许府中任何人出入。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周全临走前,忽然指着地上染血的骑装。
  “这件衣裳沾了晦气,奴才带回宫中替殿下处理。”
  不等我开口,他已经命人收走。
  中秋夜,公主府大门被禁军彻底封死。
  我躺在床上,望着宫城方向,一夜未眠。
  子时刚到,远处忽然传来钟声。
  一声。
  两声。
  直到第八声,间隔都分毫不差。
  可第九声才响到一半,便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