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心中了然。
  周怀安只是台前跳梁的棋子。
  他一个左都御史,不能调动如此多的人证、银两,布局构陷手握北境兵符的靖北侯萧砚辞。
  他身后,还有更大的人物。
  马车驶入皇城,穿过层层朱红宫墙,抵达御书房外。
  内侍躬身掀开帘子,我迈步踏入。
  御书房檀香袅袅,当今皇帝,一身常服,案头堆满奏折。
  看见我进来,挥挥手屏退所有内侍,偌大书房只剩下我们二人。
  他放下朱笔,眼神复杂:
  “朕万万没有想到,玄玑阁的阁主,竟然就是那个三年前逼靖北侯迎娶的销金楼花魁。”
  我屈膝行君臣之礼,
  “陛下,臣隐匿身份,实属情非得已。销金楼是最好的保护壳,烟花之地,人人只看见我贪慕荣华,便不会有人深究我的底细。”
  皇帝从暗格中,拿出一封密信递给我:
  “你看看,北境敌国的密使,秘密入京,不止接触了周怀安一人。”
  我接过,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是惠王。”
  他是皇帝的一母同胞的弟弟,常年驻守京畿之外的魏州,手里握有三万地方卫所兵马。
  他表面温文儒雅,礼贤下士,在朝中笼络了大批官员,宗室之中声望极高。
  皇帝想要动他,投鼠忌器,没有铁证,绝不能轻易下手。
  “线索有限,仅仅能证明惠王与北境密使有过接触,不足以定藩王大罪。” 我平静开口,
  “周怀安手里,应当握着和惠王往来的完整密信。”
  皇帝点了点头,将密信放在烛火旁,火苗舔舐纸张,缓缓化为灰烬。
  他看向我,“萧砚辞,朕相信他的忠心。可如今人证物证铺天盖地,只能先委屈他一阵了。”
  “臣明白。”
  “另外。” 他话锋一转,眼底带上几分戏谑,
  “那个靖北侯萧砚辞,你这般拼尽全力救他,仅仅是因为想要抱住那根粗大腿躺平过日子?”
  我坦然一笑:“侯爷品性刚正,对大夏忠心耿耿,北境数十万将士离不开他。”
  “再者说,侯府日子实在舒坦,不用晨昏定省,不用周旋世家内宅,天天听戏买首饰。若是侯府倾覆,我上哪里再找这样舒服的去处?”
  天启帝忍不住朗声大笑,御书房压抑的气氛消散大半。
  “也就只有你沈妩,敢在朕面前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实话。”
  他收敛笑意,郑重嘱托,
  “朕给你一道密旨,允许玄玑阁暗中走访诏狱人犯,勘察线索。但切记,行事务必隐秘。惠王势力盘根错节,一步踏错,便是滔天祸事。”
  我接过密旨收入袖中,躬身告退。
  离开皇宫后,我没有直接返回侯府,调转马车直奔诏狱。
  一道道厚重铁门在我面前开启又闭合,穿过长长的幽暗甬道。
  我抵达萧砚辞关押的囚室。
  囚室潮湿简陋,地面铺着薄薄一层干草。
  曾经威风凛凛、驰骋北境沙场的靖北侯,身上官袍早已沾染尘土血污,沉重镣铐锁着手腕脚踝。
  听见脚步声,他望过来。
  昏黄摇曳的烛火落在他脸上,连日的牢狱磋磨,褪去了他往日朝堂上那一身凌厉锋芒,眼底满是疲惫。
  “你入宫回来了?陛下……有没有降罪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