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开口第一句,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冤案,而是我的安危。
  我走到牢栏之前,隔着冰冷的铁栅望向他。
  “陛下没有降罪。只是今日我调动玄玑阁暗线大闹大理寺,满朝文武弹劾我的折子堆得像小山。”
  “如今局面远比看上去凶险,周怀安背后,是惠王。”
  “惠王。” 萧砚辞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原来是他。”
  “当初在北境时,惠王数次写信拉拢我,许诺高官厚禄,要我投靠他麾下。”
  “但是我们手上没有钉死惠王的铁证。”
  囚室陷入短暂安静。
  萧砚辞隔着铁栏静静看着我。
  三年夫妻,过往一幕幕在他脑海闪过。
  从前的我,每日只想着听戏、搜罗珠宝吃食,侯府内宅一应俗事全部撒手不问。
  他一直以为,我就是个被他护在羽翼下、不谙世事的女子。
  “三年,我竟半点没有看穿你。”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自嘲,
  “当年你救我性命,要我娶你为妻。我只当,你是厌倦销金楼的浮沉,想要寻一处安身之所。我想着,我能给你一世安稳,便足矣。”
  “我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坦然承认。
  萧砚辞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若是今日没有这场祸事,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向我展露真实身份?”
  “大概率是。”我弯了弯唇角,“躺平过日子,何必把刀枪剑戟摆到自家夫君面前,徒增隔阂。”
  我看向牢内的萧砚辞,声音平和:
  “我会尽力寻找证据。你在牢中务必保重自身,提防狱中人暗中下手。”
  萧砚辞深深望着我,微微颔首:
  “你在外,更要万事小心。惠王手段阴狠,你已经站到明处,便是他们的眼中钉。不要为了我,把自己置于险境。”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囚室。
  刚刚踏出诏狱大门,等候在外的暗线立刻迎上来,神色凝重。
  “阁主,出事了。我们赶去保护小书吏的时候,晚了一步。”
  “刺客潜入监牢,小书吏身受重伤,尚有一丝气息。人我们已经秘密转移到玄玑阁城外隐秘医馆抢救。”
  我沉声吩咐,“医馆层层布防,不许任何外人靠近。调动阁内最好的医者,不计代价保住他的性命。”
  马车驶回靖北侯府。
  府门依旧被衙役把守,出入皆要盘查。
  踏入侯府,庭院冷冷清清,往日的热闹喧嚣荡然无存。
  我回到自己的院落春熙院。
  庭院里还摆着我前些时日让人移栽进来的芍药。
  春杏见我回来,连忙迎上来。
  “夫人,您回来了。方才内务府有人送来东西,说是侯爷早前吩咐,出事之前就备好的生辰礼。”
  一个精致的锦盒被捧上来。
  我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翠料温润,纹样雅致,并不张扬。
  盒子内附一张薄薄的笺纸,是萧砚辞的字迹,笔墨清隽。
  「生辰将近,愿岁岁安闲,无忧无扰。—— 砚辞」
  我微微一怔。
  我自己都快要忘记生辰将近。
  萧砚辞身陷囹圄,生死未卜,可早在祸事爆发之前,他还记挂着我的生辰。
  从前我总以为,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
  可看着笺纸上的字迹,我心里清楚,三年朝夕相处,很多东西,早已悄悄越过交易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