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继续走访城南纺织厂的老厂区，秦氏地产七年前收购了那块地，原本承诺给厂里三百多名职工补交社保，至今没兑现。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孙的退休女工，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
“闺女，我跟你说句实话。秦家的人来找过我们好几次，说谁要是敢往外说，就别想在临江待。我儿子在秦氏下属的物业公司上班，我不怕不行啊。”
“阿姨，这次不一样。”
我握住她粗糙的手，“秦家的案子，都盯着呢，你儿子不会被牵连。”
孙阿姨的眼泪刷地下来了。
她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沓发黄的工资条和社保催缴单，厚厚一摞，全是她自己这些年一笔一笔记下来的。
“我不敢跟别人说，就自己记着。”她把那摞纸塞给我，“你拿去吧。要是我哪天出事了，这些就是证据。”
“阿姨，不会有那一天的。”我把材料收好，掏出一张名片给她，“这是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从孙阿姨家出来，天色已暗。
我沿着纺织厂的老围墙往大路走，走着走着，觉得身后有脚步声。
我加快脚步，后面的脚步也快了。
我停下，转身。巷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身形高大，穿着一件牛仔外套。
他慢慢走近，露出一张消瘦的脸。
“梁记者。”
“你是谁？”
“赵大强的弟弟，赵大柱。”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我哥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昨天有人去修车铺找他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人？”
“说临江话，但穿着打扮像外面来的。”赵大柱把纸袋递给我，“我哥没敢开门。今天一早他带着嫂子去省城看病了，让我把这个给你。”
我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张照片，拍的是秦氏地产和某位高层领导在酒桌上的合影。
照片背面写着时间、地点，还有那位领导的全名。
“我哥说，当年秦家就是用这些照片拿捏住那些当官的，所以才没人敢查青川桥。”
赵大柱说完就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你哥现在安全吗？”
赵大柱回头看了我一眼：“只要你把秦家扳倒，我们就安全。”
这句话压在心上，比任何材料都重。
回到酒店已经快半夜，我洗了把脸，坐在桌前把今天的材料整理归档。
行李箱已经塞不下了，书桌上摊着一片。
手机亮了一下，是老公发来的消息：
“临江降温了，多穿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从来不问我查到哪一步了，也不催我回家。
他只关心我穿得够不够。
我回了一句：“你那边怎么样？”
“快结束了。”又是这几个字。
我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材料。
明天要去见最后一个证人，当年负责青川桥事故调查的交通局退休工程师。
写完采访提纲，我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临江城的夜色一如既往地安静，可我知道，秦家的灯今晚肯定全部亮着。
秦正业或许正在销毁文件，秦骁或许正在求人帮忙，梁欣园或许正在收拾银钱准备跑路。
可他们不知道。
傅峥已经下令在所有出城路口布控，贺启元也已经把秦氏高管的出境申请全部冻结了。
这张网，已经收到最后一步了。
而我要做的，就是再添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