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把今天收集到的材料全部交了上去。
走出公安局,天已经擦黑了。
七天前我回到这座城市时,想的只是祭祖。
七天后的现在,秦正业被抓了,秦氏地产被查了,压在临江老百姓头上三十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要裂开了。
可我高兴不起来。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没见过的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冰冷得像机械。
“梁姝昭,你爸的事,你查得差不多了。你既然这么想你爸,那我就送你去见他。”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攥紧手机。
晚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钻进领口。
我快速回到酒店,将刚刚的事情告诉了警察,又把手机里所有证据材料传了一份到加密云端,然后拨了老公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对面背景里有风声,他应该在户外。
“你那边出事了?”他问得很直接。
“秦正业被抓了。”我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疲惫,“但我收到了陌生电话,说要对我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很平:“我明天到。”
“不用,我会小心的,你那边的事——”
“我说,我明天到。”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上一次是结婚那天,他站在我面前说“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我鼻子一酸,声音带着隐忍的哭腔:“好。”
凌晨三点,楼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我几乎是瞬间坐起来,摸到枕头底下的防狼喷雾。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渐渐远了。
我松了口气,可心还在狂跳。
重新躺下时,手机亮了一下。
是老公发来的,只有四个字:“我在路上。”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敲门声惊醒。
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外面站着傅峥的秘书小李,手里拎着一个早餐袋。
开门后,小李把早餐放下,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傅领导让我送来的。昨晚秦正业在拘留所里要求见儿子,被拒绝了。
但秦骁今天一早去市局自首了。”
“自首?”
“对。”小李点头,“他交代了秦氏这些年所有的行贿记录,包括给他爸跑关系的那几个领导的名单。上面已经启动了内部核查。”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秦骁自首笔录的复印件。
厚厚一沓,每一页都签着他的名字,每一行都写得工工整整。
秦骁的字一向潦草,这是他第一次写得这么认真。
我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他写了一段话:
“我父亲做的事,我大部分都知道。我没有阻止,是因为我怕。现在我自首,是因为我不想再怕了。”
我合上文件,没说话。
送走小李后,我换上衣服出门。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临江电视台。
昨天我联系了一个在电视台工作的老同学,她答应帮我调出一份十年前青川桥通车典礼的录像。
约了上午十点在电视台后门碰头。
我拐进一条稍宽的小街,看见街边停着一辆面包车。
心里隐隐感觉不安,转身正准备离开时,面包车的拉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扣住我的胳膊,猛地把我往里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