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彰带她们穿进和人一般高的草丛里,随意扒拉两下就出现一棵五指毛桃。
沈昭瞪大双眼,怪不得她什么也没发现,原来藏这么深。
“你们眼睛真好。”胆子也肥,居然不怕有蛇,她真心夸赞。
沈冬立笑笑,“你要吃多少,我都给你拔起来。”
“你能拔起来?”沈昭很诧异,据她所知,这五指毛桃很难拔,越大根越深就越难拔。
眼前这棵五指毛桃与肩齐高,枝干有两指粗。
“当然。” 他拍着胸脯保证。
说完他睫毛颤了颤,有些心虚,刚刚那颗比这小的,他是用尽全力才拔起来的,这个……
在自家小妹面前可不能丢脸。
沈冬立硬着头皮,说起来像是能轻易拿捏一样。
加上小弟两个人应该就能拔起来。
他眼睛提溜一转,试图调虎离山,“小妹,你和三姐去看看阿奶那边好了没,一会我把这给你带过去。”
沈昭以为他和大满一样有神力,想现场观摩,“我们一会一起过去,我想看看你怎么拔。”
“是啊,三弟。”沈焕嘴里噙着笑,等着看好戏。
眼见糊弄不过去,沈冬立又换了个方法,借刀杀人,“阿弟,你先试试,你能拔起来就不用我出手了。”
拔不起来也能给这根松动松动。
沈彰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丝毫不给面子,直接拒绝,“三哥,我拔不起来,还是你来吧。”
此计不行,沈冬立又有一计。
他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拔起来会断根,剩下的在土里跟毒草的根搅在一起,浪费了,我看还是挖出来吧。”
沈昭算是看出端倪了,故意激他,“三哥不会是拔不起来吧?”
沈焕嘴角上扬,“哪能啊,三弟不是爱讲大话的人。”
“就是。”沈冬立被架起来,拔是没这个力气,不拔又成爱吹牛的人了。
他脑子一热,搓了搓手,弯腰攥紧根部,使劲往上拔,他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凸起,脸色涨红。
五指毛桃纹丝不动。
“我只用了三成力,确实有些难拔。”
他站起来故作一脸轻松,手背在身后不停的甩,怕被发现,幅度还不敢太大。
沈昭不想强人所难,给他个台阶下,“我觉得其实挖起来也行,就不拔了吧。”
沈冬立松了口气,生怕沈焕沈彰捣乱,抢着开口。
“那先说好了,可不是我不拔,我不是讲大话的人。”
沈焕勾起嘴角,“对对对,三弟不是那样的人。”
四人蹲下,捡起手边的棍子石头往地上划拉。
恰巧,沈大满找来。
她不解的问,“你们蹲这做什么呢?阿奶那边把坑挖好了,等我们过去呢。”
沈昭看一眼大满又看了眼五指毛桃,指着五指毛桃,满眼期待,“大姐,你能把这个连根拔起吗?”
这有什么难的?
大满上前一步,蹲下一手抓住根部,轻轻一提,整个根都拔出来了。
“你们要吃这个?一会忙完我再拔几个。”
她说得就跟拔草一样轻松。
沈昭满眼崇拜,“大姐你好厉害!”
这天生神力真好,她也想有。
沈彰大步走出去,不忘回头催他们,“走吧,别让阿奶阿爷等久了。”
几人走在前面,沈冬立郁闷的在后头耷拉着。
小妹肯定会笑话他比不过大姐的。
他也想要大姐那样的力气。
大人们挖了个一米深的坑,地里大石头多,为了往下挖就从旁边接着挖下去,一个圆形的洞口,里面却弯弯绕绕的。
沈明从背篓里拿出叠好的衣裳,小心翼翼的放进坑里。
赵桂兰把工具给老三家的四个小子。
“你们回填,再起个土包。”
这是永安村的习俗,“同气助穴,血脉封茔”,兄弟姐妹送亡者一程,孩子要接过担子,亲手立坟,也寓意着让孩子立起来。
沈昭接过铁铲,心里堵得慌,她最讨厌别离了,特别是没有以后的别离。
不多时,坟堆起来,前头插了块木板。
上写着“沈学文张雪花之墓”。
字是沈昭按照赵桂兰的意思用石头划的,赵桂兰拿镰刀按着那字迹一刀刀刻上去的。
沈明从背篓里掏出三碗糙米饭,倒扣在坟前。
拿起三炷香拜了拜, 把香传给沈焕,跪下磕头,沈焕照着他的样子,拜山磕头。
沈昭从沈焕手里接过香,有样学样,递给沈彰。
沈彰拜完便插在饭上。
仪式结束,他们往回走,沈昭这才有闲心四下观察。
上山的路上,她只顾看着脚下的地,痛苦的在心里祈祷快点到。
细看下来,她才发现错过了一片风景。
木棉花开得正艳,满树红花在日头下显得鲜红娇艳。
椰子树长得稀稀疏疏,偶尔能看见一棵,有些高大的树上头挂了好几个椰子。
她刚刚怎么也没发现的五指毛桃随处可见,有些长得比人还高。
地上全是酢浆草,沈冬立在旁边戳了戳她。
“你还吃那野萝卜不?我给你挖。”
他口中的野萝卜就是酢浆草的块茎,水晶萝卜。
他拔不起那野果根,挖这野萝卜还不是轻轻松松。
沈昭瞥了眼,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想表现,要扳回一城。
她给导师带过孩子,为了和导蛋打成一片给自己行方便,专门去了解了儿童心理学。
她像是哄小孩一样,“下次吧,现在要赶回去,我知道三哥肯定挖这野萝卜很厉害。”
他们在队伍的末尾,再拖拖拉拉就跟不上了,她也不爱吃,这野萝卜八分酸两分甜,尝尝鲜倒是可以。
沈冬立专拣自己爱听的听,只听到“三哥厉害”。
既然小妹都夸他了,那他怎么能不给小妹挖点出来吃呢。
“没事,你们先走,我一会就跟上。”
正巧他手里拿着铁铲,挖个野萝卜轻而易举。
他兴致高涨,沈昭拗不过他。
反正这就是来时路,他应当认得,也没再劝。
“铛!”
她们才走没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山里寂寥,偶尔几句鸟叫,这金属声清脆悠长钻进所有人耳朵里。
纷纷回头,一眼就看到拿着铁铲愣住的沈冬立。
“铲子没坏吧?”赵桂兰忙问。
这年头铁铲可金贵,不少人家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一年才能买得起一把。
沈冬立不知所措,沉默了。
赵桂兰暗骂,“这败家子!”
她抬脚就往后头走,赵花和沈学才生怕他惹祸了,跟着往后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