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把五指毛桃洗净,“阿奶,你帮我把鸡肉剁块,剁完分成两半,一半焯水,一半留给我。”
她做菜可以,但是剁肉差劲,以前都是在市场买到让摊主帮忙剁好的。
见沈昭心里有底,赵桂兰二话不说拿起一只刚杀好的鸡,舀了瓢水冲洗干净放在砧板上,抄起锋利的砍刀开始剁鸡,动作利索。
沈昭见状,安心的把五指毛桃切成食指长的小段,分成细根和粗根用水泡着,把火起好。
两个灶同时起锅,赵桂兰那边给鸡焯水,沈昭这边往锅里倒入泡好的五指毛桃细根,小火煸干水分。
见差不多了,沈昭手下不留情,淋了一大圈油,接着拿来几个蒜瓣红葱头用刀拍扁,切了几块姜片一起扔进锅里,耳边滋啦滋啦炸响,白烟飘起,油点子四处飞溅。
她翻炒两下,闻到浓厚的香味就把鸡块铺在上头码好,盖上木盖。
她叹了口气,要是鸡块先煎一下再焗,表皮焦脆会更加好吃,可惜就两个灶,没条件。
赵桂兰那边已经焯水好捞起来,锅也洗净,就等着沈昭的指令了。
沈昭走过去,“阿奶,你帮我把灶起大火,我来做。”
好在是铁锅,用大火熬煮能快点煮好,就是味道差点。
赵桂兰坐在灶膛前,往里塞了几根粗柴,神游。
也不知道乖孙在京城过得什么日子,不是说有丫鬟婆子伺候吗?怎么还会自己下厨了,怕是说出来让她们宽心罢了。
养得这么好,应当是老三家媳妇吃苦了。
沈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往锅里下油,倒入姜片煸香,把焯好水的鸡块倒进去翻炒出香味,添入五指毛桃粗根,加水煲。
灶房里还有红枣莲子,大概是用来做糕点的,她抓了把扔进去,盖上盖子。
赵桂兰一知半解,有外人在看着,她低声问:“这就好了?”
其实她想问的是,这草根能做菜?不会吃坏肚子吧?
沈昭有些惋惜,“差不多吧,但是味道肯定会差点,这鸡没提前腌好,汤里也没土茯苓和枸杞。”
不过这五指毛桃是野生的,鸡又是土鸡,和现代那些鸡没鸡味的冰鲜鸡天差地别,好食材能弥补一切。
伙计听得一愣一愣,“这茯苓枸杞不是药材吗?做汤放药材?”
赵桂兰也茫然的望着她,药材多贵啊,那是补身子用的,怎能做汤浪费了。
这时候有药膳,但底层百姓几乎没听说过,哪能理解药膳,只觉得没病吃药就是挥霍浪费。
“是药材,这茯苓利水健脾,枸杞滋补肝肾,我刚刚放进去的也不是寻常草根,是一味药材,能够健脾补肺,行气利湿。”
“咱们这地方湿热,这一口汤下肚能祛湿健脾,整个人活泛起来。”
“还能这样。”伙计眼里没有丝毫怀疑。
眼前的女子说话文绉绉的,还懂药理,必定不是寻常人家。
莫不是哪个大夫的徒弟?
他看向沈昭的眼神多了两分尊重,暗自庆幸自己没怠慢人。
医者地位向来高,毕竟谁也不能确保自己没生病的那一天,要是得罪人还怎么求医问药。
赵桂兰满肚子疑虑,读书人是见识广,但是能够晓得这么多吗?
沈昭感受到他的变化,没在意。
她挑了两个红葱头,又拿了块沙姜,切成碎末装起来,往碗里淋了一圈油。
看到赵桂兰不解的神情,淡然开口。
“这是蘸料,一会蘸汤里的鸡肉吃。”
汤清甜鲜美,但是鸡肉不蘸料就显得有些寡淡。
半刻钟过去,沈昭给焗鸡翻身,淋了圈酱油。
赵桂兰和伙计无聊的大眼瞪小眼。
伙计忍不住开口问,“大娘,你们家是哪的?”
他一是打发时间,二来要是哪天身子不妥还能差人找到这个懂药理的小姑娘。
城里就两个医馆,大夫经常被大户人家叫走,他们小病都是熬过去,熬不过去就去和药铺掌柜的说,让掌柜抓药,大病只能熬到大夫回来。
赵桂兰有点警惕,但是不多。
“永安村的,我家姓沈。”
就算上门找事也不怕,村里一大半姓沈的,大满也不是好惹的,一拳就能把眼前这人干倒。
更何况这伙计看着没坏心。
沈昭听到了,没阻拦。
要是能够与太和酒楼合作,以后少不了要经常往来。
永安村是难得的有两个宗族大村,听闻民风淳朴,待女子也好,附近村里的女子要找婆家先看县城,然后就是永安村。
伙计了然,“这得走一个时辰才到城里吧?”
“对。”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闲天。
又是半刻钟过去,锅里的香味愈发浓郁。
沈昭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那鸡块在锅里滋滋冒着热气,表皮被焗得金黄透亮,泛着诱人的焦糖色光泽,底下汪着一层澄亮鲜香的鸡油。
她拿铲子翻了翻,鸡块像是裹着薄薄的琥珀蜜汁。
三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沈昭和赵桂兰还没吃饭,本就饿着肚子,伙计纯是被这浓郁的香气勾出馋虫了。
伙计舔了舔唇,看着那鸡块眼睛眨也不眨,“姑娘,你这配方真是顶顶好。”
白送给掌柜的真是太亏了。
沈昭笑笑,“汤也差不多了,盛起来给掌柜的送去吧。”
她掀开鸡汤的盖子,洒了一小撮盐,用勺子搅了搅舀出来。
赵桂兰做事有头有尾,不忘把火埋起来,顺手把锅洗了。
伙计殷勤的帮她们捧着鸡汤,赵桂兰拿着焗鸡,沈昭只好拿着蘸料。
一路穿过大堂,好几个食客偏头望过来,有个老饕猛吸一口香气。
“姑娘,这是你家的新菜?”
大家瞬间安静下来。
沈昭回头望过去,提高三分声量,“这是我送给太和酒楼的祖传秘方,至于是不是新菜就看掌柜的怎么安排了。”
她声音通透,大堂听得一清二楚,大家瞬间哗然。
“送的?”
“姑娘,我跟你买这个配方,你只管出价。”
“我也买,回去让我家厨子做。”
“姑娘,你家还有没有别的秘方,我一并买下。”
沈昭笑眯眯的,声音不卑不亢,“多谢抬爱,只是我家祖先传下这秘方就告诫我们不许卖。”
她站出来展示身上的补丁,“先祖遗志不可违背,你们瞧瞧,我家穷成这样了,都没考虑过卖秘方,也是怕这秘方砸手里才把它送给太和酒楼。”
她就不信自己这么穷还有人能惦记,顶多想要得到秘方,可这太和酒楼也有一份,只要不是独一无二,这秘方的价格就大打折扣了。
她也想过找借口说是旁人送的,但说一个谎就要再说无数个谎来圆,刚刚在门口和伙计说的是送配方,也难免被有心人听见。
她环视一圈,众人眼里多是善意和震惊,不乏还有鄙夷的,唯独没见到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