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
  掌柜的静心听着楼下的动静,不由的冷笑。
  这女子真是巧言令色极了。
  伙计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掌柜抬眼望去,眼里冷了三分,收起笑面虎的模样。
  淡淡道:“拿我的酒楼给你搭戏台,沈姑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沈昭示意她们把菜端过去放好,自己则诚恳的把蘸料放在她面前。
  装傻充愣道:“掌柜的,我没一句假话啊,我是真的来送秘方的,这秘方我也不卖给旁人。”
  “目的呢?”掌柜的冷脸,“若是真诚心,就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
  若是真心实意,又怎么会当众说是她送的祖传秘方,分明是把她架起来,还在拿乔。
  伙计的见事态发展不对,挤出笑容,“掌柜的,我接着下去迎客人。”
  他落荒而逃,临走还不忘把包厢门关上。
  怕把人得罪了,沈昭只好开门见山,“我只是想和你做笔买卖,我是要卖这五指毛桃。”
  她指着菜里显眼的草根。
  掌柜的皱眉,“就是你手里一直拿着的那草根?”
  沈昭点头,“对,这是五指毛桃的根,它和毒物断肠草的根极为相似,而且两物经常共生,不是熟知的农人拔的话,稍不注意就会掺入断肠草的根。”
  掌柜的沉默不语。
  沈昭给她递了双筷子,“你先尝尝,这五指毛桃是好东西,吃完能……”
  掌柜的接过筷子,抬手打断,“你们说的我听到了,祛湿健脾。”
  沈昭一愣,往窗外看去,外头刚好是灶房。
  她刚刚竟然没注意到有人在暗中观察。
  “你们也别愣着,一起坐下尝尝。”
  掌柜的大度,得知她的目的后态度稍稍缓和。
  赵桂兰和沈昭面面相觑,沈昭拉着她坐下,不客气的给自己和阿奶添了半碗米饭。
  难得的吃肉机会,就算不合作也是赚了。
  掌柜的往她们碗里夹了块肉,“吃吧。”
  沈昭舔了舔嘴唇,毫不客气夹进嘴里,鸡肉还带有锅里的余温,肉质紧致弹牙,还有浓郁的椰香,咬一口鲜香的汁水就在在舌尖溅开。
  掌柜的见她吃下,这才动筷。
  她筷子夹起一块,慢条斯理的进食。
  确实好吃。
  她一抬眼就看到沈昭亮晶晶的大眼望着自己,满眼期待。
  这个合作可以做,更何况对方是把秘方送来了。
  她清了清嗓子,“小二。”
  一个伙计推门进来。
  掌柜的指着桌上的五指毛桃焗鸡,“拿几个精细的碟子来,每碟夹上三块,一桌一份,和客人讲,过两天我们酒楼就上新,让他们来捧捧场。”
  大伙都知道了,她要是不表态说不过去,刚好趁机宣传。
  只是这菜是吃不了了,她刚还招呼人家吃……
  她有些难为情的看过去,发现沈昭嘴角溢出笑。
  这女子也不是个心眼多的,这么藏不住事。
  大娘也激动的如坐针毡,手都不知道怎么摆好。
  一楼大堂十二桌,刚好把这些鸡块分完。
  掌柜的亲手帮她们盛了碗汤,“喝汤吧,这汤我就不拿出去分了。”
  沈昭眉开眼笑,“多谢掌柜的。”
  她捧起来一饮而尽,味道比她在现代做的美味多了,特别鲜甜。
  见赵桂兰还愣着,沈昭用肩膀碰了碰她,“阿奶,快吃。”
  掌柜的看出她拘谨,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大娘,吃吧,吃饱了再谈事。”
  吃了一碗白米饭,一碗鸡汤下肚,沈昭总算是有饱腹感。
  掌柜的见她吃好,率先站起来。
  “沈姑娘,我们到里屋谈。”她绕过屏风走到里屋。
  屏风后是一间茶室。
  掌柜的坐在主位,抬手示意她坐下。
  给她斟了杯茶,不紧不慢道,“既然要合作,咱们就开诚布公。”
  沈昭拿起茶杯抿了口,“自然。”
  她自认为目前为止也没什么隐瞒的,不知道这掌柜的在担心什么。
  掌柜的审视她,“沈姑娘说是送祖传配方的,为何我看你是从吉祥酒楼出来的?”
  眼前这女子说的家住永安村也有待商榷。
  哪个贫苦人家手上沾了盐下意识会是洗手,而不是吃了或是收起来。
  沈昭瞥了眼茶室的窗户,正好能看见街景,算是知道为何一开始掌柜的对她有不明显的敌意了,原来怕她是间谍啊。
  她抬眼对上掌柜的审视的目光,泰然自若苦笑道,“掌柜的看少了,没看到我是从外头走进去再被赶出来。”
  “你若是送配方,那王掌柜怎可能把你赶出来?”
  王掌柜就是吉祥酒楼的掌柜。
  沈昭轻笑摇头,“我是去卖方子的,不是送方子的。”
  掌柜的蹙眉,她听得真切,刚刚分明说的是要遵先祖遗志,不可能卖配方。
  “你方才在楼下不是说……”
  沈昭打断,“财不露白,若是我方才在楼下说可以卖方子,我们祖孙俩手无寸铁,怕是走不出县城了。”
  前脚刚卖完配方,后脚出门就被打劫,如今世道乱,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可能发生。
  掌柜的点头,接受这个解释。
  “你就不怕那王掌柜到外头乱说?”
  沈昭淡淡开口,“王掌柜为人尖酸刻薄,如今酒楼也没人光顾,看来人缘一般,且不说他没理由说出去,就算说出去别人也只会当个谈资说笑罢了。”
  凡事都有目的,他出去说自己要把配方卖给他,但是被赶走了,能有什么好处?拉踩太和酒楼吗?
  掌柜的笑笑,这女子应当是被王掌柜的刁难了,没想到还能有此中肯的见解。
  她随口提点,“那王掌柜的闺女是县令的第六房小妾,旧时得宠,旁人都来巴结王掌柜试图交好县令,但王掌柜为人跋扈,得罪不少人,大家碍于县令的面子还捧他臭脚。”
  “前些日子,县令又娶第七房小妾,那王掌柜的闺女被冷落,这些人便不往上凑了。”
  吉祥酒楼的菜价还比外头高上几番,这样一来自然无人光顾。
  这县令是土皇帝吧, 连小妾的娘家都受人追捧。
  沈昭心里大骇,脸上却不显。
  掌柜的开口,“为何把方子送我?”
  “不这样说,我连掌柜的面都见不到,二来我打算做长久生意,卖五指毛桃根才能有稳定的收入。”
  这一问一答彻底打消了掌柜心里的怀疑,她言归正传,“那我们就谈谈这合作,你想要如何?”
  沈昭把早就想好的方案脱口而出,
  “二十文钱一斤,一道菜用一两根须便够,成本便只需两文钱,这五指毛桃根难拔,且耐储存,五日送一趟,银钱现结,如何?”
  掌柜的不置可否,反问,“如果我找旁的庄稼人收购,许是十文钱就行,我为何非要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