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时间比陈枭想象的要长。
风声在耳边呼啸,雨丝变成了刀刃,割在脸上生疼。他死死攥着沈纪的手腕,两个人在黑暗里翻滚、坠落,像是被一只巨手从天上扔下来。沈纪在喊什么,可风把声音撕碎了,一个字也听不清。
胸口那枚逆仙印烧得发烫,烫得他几乎以为心脏要烧穿。
然后——黑雾吞没了他们。
坠落忽然变慢了。像是跌进了一团棉花里,四周的黑暗变得粘稠,有质感,像某种活物在托着他们。陈枭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天地全是黑的,黑得浓稠,黑得没有一丝光。
但他没摔死。
脚底踩到了实地。软软的,有点潮,像是踩在湿透的落叶上。空气里有股腥甜的味道,混着腐烂的木头和草药的气息,闷得人喘不上气。
“枭哥……”
沈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哑哑的,带着颤。
“在。”陈枭攥紧他的手腕,“别松手。”
“我没松。”沈纪的声音稍微稳了一点,“这什么地方?”
陈枭摇头。摇完才想起来沈纪看不见。
他伸出手,摸索着向前走。指尖触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石壁,湿湿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在往前探,还是石壁。他又往左摸,摸到了石壁的转角,在往左,还是石壁。
他们掉进了一条石缝里。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条地底通道,
“往前走。”陈枭说
沈纪没问为什么,也没问往哪走。他就说了一个字:“好。”
两个人摸着石壁往前挪,一步一步,慢得像乌龟。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有时是碎石,有时是水洼,有时是黏糊糊的什么东西,踩上去软软的,不知道是什么。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极微弱的光,像萤火虫那么小,藏在黑暗深处,幽幽地亮着。陈枭的脚步加快了,沈纪也跟着快了起来。光越来越亮,从萤火虫变成了一盏灯,又从一盏灯变成了一片光。
随后他们走出了石缝。
眼前的景象让两个人同时呆住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黑雾在头顶翻涌,像倒悬的海洋。空间中央有一棵巨树,粗得几十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干漆黑如墨,枝丫扭曲向上,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发光的不是树,是树根。
巨树的根须蔓延了整个空间的地面,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盘根错节,发出幽蓝色的微光。那些光芒汇聚在一起,把整个空间照得幽幽的,像是月夜下的海底。
巨树下面,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树根上,背靠着树干,佝偻着腰。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袍子破破烂烂的,边角都磨成了絮。头发全白,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手,干枯如老树皮,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抬起头。
陈枭看到了他的脸。一张很老很老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凹陷,颧骨突出。但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里面烧着两团幽火。
“来了。”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等你们很久了。”
陈枭没有放松警惕。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老人。
“你是谁?”
老人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太好形容,像一只老狐狸,又像一棵会笑的老树。“药尘。”他说,“也有人叫我‘药老’。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老人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太好形容,像一只老狐狸,又像一棵会笑的老树。“药尘。”他说,“也有人叫我‘药老’。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药老。陈枭想起了谢婉塞给他的信。“我娘让我来找你。”
“你娘?”药老歪了歪头,“慕玉?”
陈枭点了点头。
药老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隔着衣服,隔着皮肉,他的眼睛好像能直接看到那枚逆仙印。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十六年了。她到底还是没压住。”
“你知道这是什么?”陈枭问。
“知道。”药老从树根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像一棵老树在拔根。他颤巍巍地走向陈枭,走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知道你身上的逆仙印仙盟找了整整十六年,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值钱吗?”他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仙盟找它找了十六年。因为它是唯一能吞噬其他仙印的印。”
陈枭没说话。
沈纪在旁边,小声问:“枭哥现在很值钱吗?还有能吞噬其他仙印……是什么意思?”
药老看了沈纪一眼。那一眼停了一瞬,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但很快移开了。
“意思是,”药老说,“仙盟手里的九枚仙印,每一枚都是他们控制天下的棋子。印主被仙印赐予力量,也被仙印吞噬灵魂。等九枚仙印的印主都修炼到渡劫,仙印中的仙人意识就会融合,合为‘完整仙人’降临。”
他顿了一下。
“而逆仙印,能把那九枚仙印全吃了。”
陈枭沉默了很久。
“所以仙盟要杀我。”
“杀你?”药老笑了,“不。他们要抓你。活着的比死的值钱多了。因为逆仙印一旦觉醒,就必须吞噬仙印才能稳定。你不吃印,印就吃你。他们只需要等,等到你被逆仙印吞噬神智,再把你抓回去,连同逆仙印一起炼化。”
他歪着头看陈枭,那双幽火般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奇怪的审视。
“所以,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等死。二是去把仙盟的九枚仙印全吃了。”
陈枭盯着他。
“你让我去和仙盟为敌。”
“我没让你做任何事。”药老又笑了,干枯的手摆了摆,“我只是告诉你真相。你体内的逆仙印已经开始慢慢的苏醒了,仙盟很快就会找到你。你往哪跑都没用,除非你把那九枚印吃了,或者有人帮你压着它。”
“你能帮我压?”
“我?”药老摇头,“我压了十六年了。从你出生那天起,慕玉和陈昊云就在压。用的是我的药方。可今天压不住了。我的药方只够十六年。往后,得靠你自己。”
陈枭站在那里,胸口逆仙印还在微微发烫。他的脑子里很乱。仙印,仙盟,吞噬,九枚印,仙人意识——这些东西像雨点一样砸下来,他来不及接。
他只确定一件事。
“我爹娘还在青阳城。”他说,“仙盟的人来了。我得回去。”
药老看了他一眼。“你回去能做什么?你连仙盟护法的一根手指都打不过。”
“那我也得回去。”
药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扔给陈枭。陈枭伸手接住。那是一只小瓶子,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没有标记。瓶塞是某种暗红色的蜡。
“这里面是一颗药。”药老说,“叫‘隐息丹’。吃下去,能让逆仙印的气息隐藏三天。三天之内,仙盟追踪不到你。三天之后,药效消失。”
“三天够做什么?”
“够你回青阳城看一眼。”药老说,“够你确认你爹娘的安危。也够你决定接下来的路。”
陈枭把瓶子攥在手心。
“为什么帮我?”
药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转过身,慢慢走回巨树下,重新坐回树根上。幽蓝色的根须光芒映在他脸上,那张老脸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