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老周走到车厢角落,从一堆帆布下面拖出一个黑色手提箱。他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瓶矿泉水和压缩饼干。“吃一点。上岛之后,第一顿没这么容易。”
陈默没动。他看着老周把水瓶和饼干分成四份,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很多遍。车厢又剧烈晃了一下,头顶的防水布被风掀起,露出一条狭长的缝。外面是灰蓝色的天,边缘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他闻到海风,咸腥里夹着更重的铁锈味。
“你刚才说,我是第三个醒的。”陈默慢慢走过去,蹲到老周对面,“那第一个是谁?”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分食物:“我。”
“你不是节目组的人?”
“我是上一期的参与者。”老周把一份压缩饼干推到他面前,“连续三期。这一期,他们让我当引导员。”
陈默看着那包饼干,没有拿。他注意到老周左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缝线粗糙,像是自己处理的。伤口边缘有些发黑,不像是普通擦伤。
“你手上的伤——”
“陈默。”老周突然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在这趟车上,别问太多。等手环亮了,规则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规则。又是规则。
陈默想追问,但车厢门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那个蜷在储物箱边的年轻女人醒了,正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着他们。她的眼睛很黑,瞳孔在光线里缩成一个小点,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她张了张嘴,第一句话是:“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老周没理她,站起身走到车厢门边,把耳朵贴在铁皮上听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头,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到了。”
铁轨的声音变了,从连续的嗡鸣变成断断续续的撞击,像列车正经过一片布满接缝的旧轨。车厢开始减速,惯性把陈默往前推了一下。他扶住旁边的储物箱,箱盖滑开一条缝,里面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那个女人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陈默身边,手指抓住他的胳膊:“你也是来参加节目的?我朋友说这是个野外挑战,有奖金,能减肥。”她说着自己笑了一下,声音干涩,“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陈默没回答。他正从箱缝里看到一样东西。一根细长的金属钩子,表面缠着暗红色的线,像是从某种旧机器上拆下来的。他把箱盖合上,转头看向老周。
老周已经拉开了车厢门。外面的光猛地灌进来,刺得所有人本能地眯起眼。风很大,带着水汽和一种浓烈的化学气味,像漂白粉和烂海草混在一起。陈默走到门边,看见铁轨一直延伸到远处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后,铁丝网那边是低矮的灰白色建筑群,烟囱、管道、储水罐,像一座废弃的工厂。
“欢迎来到青屿生态修复基地。”老周跳下车,站在碎石路基上,抬头看他们,“从现在起,你们的手环会记录一切。包括你们违反的每一条规则。”
陈默低头看手腕。那块电子屏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上面跳出一行极细的绿色字:
“第1条:天黑后不要进入水处理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