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天官诡事录 > 第1章 鬼敲棺(上)
  荒坟夜半起寒声,地底幽魂叩棺鸣。
  百载沉眠谁唤醒,千年菌脉暗滋生。
  荒村老幼皆惶惧,古墓玄机待辨明。
  莫道山中无故事,伏牛深处有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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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十七年,农历十月初八。
  洛阳城西三十里,乱葬岗。
  厉万金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半壶烧酒,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坡下那片密密麻麻的坟包。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只余下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远处山影如墨,近处坟草萋萋,连虫叫都没一声。
  “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把酒壶揣回怀里,从腰间摸出烟袋,却不点火,只是叼着烟杆干嚼。
  他不是头一回来了。洛阳城的棺材铺老板,跟坟地打交道的次数比跟活人吃饭还多。可今晚不一样。
  从半个月前起,这乱葬岗就不太平。
  先是东头刘家新埋的寡妇棺,半夜自己翻了个个儿。坟头土炸开,棺材板朝天,刘家人天亮去看,吓得当场瘫了俩。然后是南边山脚那排百年老坟,一夜之间齐齐矮了三寸,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拽着棺材往下沉。再后来,就不只是翻棺沉坟了——住在乱葬岗边上的几户人家,夜里听见地底下传来“笃笃笃”的响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闷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敲木头。
  最早说是野狗刨坟。可附近十里八乡的狗早就跑光了,连狼都往山里缩。又说是老鼠啃棺材板,可老鼠啃木头,哪能啃出那么沉、那么匀的声响?
  厉万金亲自来听过两回。头一回,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冻土,听见那声音从地底两丈深处传上来。第二回,他把耳朵贴在乱葬岗边上那座无主荒坟的石碑上,那声音顺着石碑往上蹿,震得他牙根发麻。
  “笃——笃——笃——”
  每一下间隔足有三息,稳得像有人在底下敲更。
  今儿个是第三回。临出门前,他往兜里揣了两样东西:一把辟邪的桃木剑,和一包碾碎的黑驴蹄子粉末。前者是从城隍庙老道那儿买的,后者是自己配的——棺材铺干了二十年,对付阴煞东西的土法子,他肚里装着百八十条。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怕是用不上。
  因为他隐约觉得,地下那动静,不像是鬼。
  鬼敲棺?他见过的怪事多了去了。光绪二十九年,他跟着师父去收一具无主浮尸,那尸身在水里泡了三天,捞起来时手指还在动。宣统三年,西郊坟场出了桩“尸坐棺外”的怪事,死人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靠着墓碑坐着,嘴角还挂着笑。哪一样不是瘆得人头皮发麻?
  可没有一样,能跟这回似的,让他心里发慌。
  他从怀里掏出怀表,借着云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月光看了一眼:子时三刻。
  就在这时,那声音来了。
  这一回,不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
  东边的新坟、西边的旧冢、南边的野葬坑、北边的乱石堆——十几处坟包几乎在同一刻震动起来,坟头土簌簌往下淌,碎石顺着坡滚,歪脖子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掉。厉万金猛地站起来,手往腰间一摸,摸了个空——他忘了带刀。
  “笃!”
  坟土炸开的声音。
  “笃!”
  棺材板翻身,砸在石碑上,石碑应声而裂。
  “笃!”
  整座乱葬岗像一面大鼓,地底下有东西抡着棒槌往鼓面上砸。那震动顺着脚底板往上蹿,窜进骨头缝里,震得人心口发闷、肝胆发颤。厉万金咬紧牙关,双手撑住树干,两条腿使足了劲才没让自己瘫下去。
  他活了四十六年,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睡过的棺材比床多,可他从来没怕过。
  今晚,他怕了。
  那声音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忽然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所有的声音,在同一刻,被吞掉了。
  风不吹了,叶子不响了,连远处的山涧水声都没了。天地间像是被什么巨兽捂住嘴,闷得人耳膜鼓胀。厉万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按进了一口棺材里,盖严了盖子,外面的声音进不来,里面的声音出不去。
  他大张着嘴,喘不上气。
  这寂静持续了约莫十息,然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绵长的叹息。
  那声音不像人,不像兽,像是整座山在叹气。
  厉万金的头皮炸了。
  他转身就跑。
  四十六岁的棺材铺老板,跑起来不比二十岁的小伙子慢。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蹚过乱草丛,翻过两道土坎,一头扎进山脚那条通往村里的土路。
  身后,那座歪脖子老槐树的叶子还在往下掉。
  整座乱葬岗的坟头,矮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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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万金跑到村口时,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提着一盏马灯,灯焰在风里摇摇晃晃,照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二十出头,圆脸盘,眼睛又大又亮,扎着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着一件灰呢子大衣,脚上是双沾满泥的牛皮短靴。她一手提着马灯,一手拎着个皮箱子,正站在村口的老碾盘边上四处张望。
  她看见厉万金从乱葬岗方向跑过来,先是一愣,随即放下皮箱,抬手拦住了他。
  “您是厉老板?”
  厉万金喘着粗气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两眼,认出她是谁——洛阳城里新来的女大夫,姓何,叫什么来着?对了,何半夏。上个月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从上海来了个留洋的女医生,年纪轻轻就敢给人开刀,还敢把死人肚子划开来查死因,把几个老中医气得直跺脚。
  “何大夫?”厉万金擦了把汗,“您怎么在这儿?”
  “我听说乱葬岗出了事。”何半夏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跟年纪不相称的沉稳,“今晚闹得最厉害,是不是?”
  厉万金没答话,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乱葬岗。月光终于从云缝里漏出来了,照得那片坟地惨白惨白的,老槐树的枝丫像枯骨一样朝天戳着,远远看着倒也没什么异常。
  可他知道,那片地皮底下,有东西。
  “何大夫,”厉万金压低声音,“您听我的,今晚上别往那儿去。”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这不是病,不是毒,不是大夫能治的东西。”
  何半夏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弯下腰,从皮箱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厉万金。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管灰白色的细丝,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蜷成一团,浸泡在透明的液体里。
  “这是什么?”厉万金接过瓶子,凑着马灯的光细看。
  “今早从东头刘家那个翻了棺的坟头土里采的。”何半夏说,“我在显微镜下看过,是一种菌丝。”
  “菌丝?”
  “真菌的丝状体。”何半夏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厉老板,我查遍了国内所有的真菌学文献,也写信问过英国皇家学会的资料室,没有一种已知的菌类跟它吻合。它的结构非常古老,比我知道的任何菌种都要古老。”
  厉万金盯着瓶子里那团灰白的丝状物,忽然想起刚才在乱葬岗听见的那声叹息。他打了个寒噤。
  “这种东西,”他嗓子发干,“以前在别处见过吗?”
  “没有。”何半夏说得很干脆,“但我验过那口翻了的棺材板,棺材内壁的木质纤维里嵌满了这种菌丝。还有,刘家寡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