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天官诡事录 > 第2章 鬼敲棺(下)
  最吓人的是,他的鼻孔里、耳朵眼里、半张的嘴巴里,堵满了灰白色的丝状物。那东西细细的、密密的,像发了霉的棉絮,从七窍里往外长,沿着脸颊、脖子蔓延,一直爬到枕头上,把整个脑袋包裹在一层诡异的灰白薄网中。
  何半夏在床前站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她的目光把死者的面部特征、菌丝的生长走向、尸体的姿态全部扫了一遍。然后她放下皮箱,从里头摸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又取出一把医用镊子和几个玻璃采样瓶。她的动作极快,有条不紊,好像面前躺的不是一个七窍冒菌丝的死人,而是一具普通的解剖标本。
  跟在后面的厉万金看见这一幕,眼皮跳了跳。
  这姑娘,胆子是真大。
  何半夏弯下腰,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死者鼻腔里夹出一撮菌丝,放进玻璃瓶里封好。她又扒开死者的眼皮,仔细观察眼球表面的菌丝分布,又在死者颈部、手腕处按压了几下,检查尸僵程度。
  “死了大概一个时辰。”她直起腰,声音冷静得像在念诊断报告,“死前有过剧烈挣扎,枕头上蹭掉了一层皮。瞳孔极度放大,符合极强恐惧下的死亡特征。鼻腔内的菌丝已经有明显的分生孢子结构,说明生长速度极快——从接触到死亡,不会超过两刻钟。”
  她转过身,看着门口围观的村民:“他今晚去过哪里?”
  没人答话。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去过哪里?”何半夏提高了声音。
  半晌,人群里有个老汉颤巍巍地说:“天黑那阵,他说听见村后头有响动,扛了把锄头说要去看看……才一个钟头不到,回来就这样了。”
  “他回来时什么样子?”
  “没、没看清……他进门就把门闩上了,没多大会儿,屋里就传来砸东西的声音。等我们撞开门,人已经躺那儿了。”
  何半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哭泣的女人和孩子。她从皮箱里翻出一小瓶酒精,往自己手上倒了点,消了毒,然后蹲到那孩子面前。
  “你叫二蛋?”
  那孩子木木地点了点头。
  “你爹回来的时候,你看见了什么?”
  二蛋没说话。他娘搂着他,替他擦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他爹回来时,我就觉得不对。他那眼睛——眼睛里头没有瞳仁,全是白的。他进门就冲进里屋,把门关上。后来里头砸得砰砰响,我拍门也拍不开。等、等我们把门砸开,他就——”
  “没有了瞳仁?”何半夏眼睛一亮,“是全白了,还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
  女人愣了一下,想了想:“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糊在眼球上头……”
  何半夏猛地站起来,转身走回尸体旁边,再次扒开死者的眼皮。这一回,她仔细看了很久,然后从镊子夹起一片几乎透明的东西——那是一片薄如蝉翼的菌膜,完完整整地覆盖在死者的眼球表面。
  她把它放进采样瓶,拧紧盖子,小心地放进皮箱。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摘下橡胶手套,走到门口的厉万金身边。
  “厉老板,”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东西的孢子能在两刻钟之内致人死命。它经由鼻腔或口腔吸入,孢子萌发后迅速附着在黏膜表面,分泌某种神经毒素使被害者产生极度恐惧,同时菌丝向外生长。我不清楚它的传播途径有多广,也不清楚还有多少人已经感染了孢子。”
  厉万金的脸沉得像铁板。
  “何大夫,”他慢慢地说,“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何半夏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反射着火把跳跃的光,“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这种东西,像是被人养出来的。”
  厉万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老蔫说的那座“鬼陵”,想起了“四个人守灵”的传说,想起了十五年前伏牛山那场大雪里发生的事情。
  他一把抓住何半夏的胳膊,把她拉到远离人群的墙根底下,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才压着嗓子说:“何大夫,您听我说。十五年前——光绪三十四年,伏牛山里头出过一桩事。大雪封山的时候,山里一个猎户听见地底下传来敲棺材的声音,跟他娘的乱葬岗今晚这动静一模一样。那猎户带着人进山找,找到一个古墓的入口。七个人进去,只有一个人活着出来。那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人说,墓里头有一种东西,白的,像丝一样,从石头缝里往外冒。碰到人的脸,就往里钻。”
  何半夏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死了。”厉万金说,“从山里出来不到七天就死了。死状跟周老二——一模一样。”
  何半夏沉默了。
  风从巷子里穿堂而过,吹得火把上的火焰齐齐一矮。远处,乱葬岗的方向又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何半夏忽然转过身,大步往周老二家的方向走。
  “何大夫!”厉万金追上去,“您上哪去?”
  “取样。”何半夏头也不回,“我要查清楚这东西的源头。如果它真是从古墓里传出来的,那墓里一定有答案。”
  她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厉万金。
  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让那张年轻的圆脸显出几分决绝。
  “厉老板,您做棺材生意,见过死人。我做医生,也见过死人。可我们不一样——您见的死人是过去的,我见的死人是未来的。我要做的事,是不让周老二这样的人变成未来。”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扇门。
  厉万金站在巷子里,风把他的烟杆吹灭了,他浑然不觉。
  十五年前那桩事之后,他发过誓,再也不跟伏牛山里的东西沾上任何关系。那七个人里头,有他的一个把兄弟。那兄弟从山里出来时,脸上糊满了灰白的菌丝,眼珠子被菌膜裹得严严实实,可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囫囵话。
  那句话,厉万金记了十五年。
  “山里头,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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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时,何半夏从周老二家走出来,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底布满了血丝。她一夜没合眼,把周老二的尸体从头到脚检查了三遍,采了十二份样本,画了六张菌丝生长图谱,写了密密麻麻十几页笔记。
  厉万金坐在村口碾盘上,脚下烟蒂堆了一地。看见何半夏出来,他站起来,顺手把那包黑驴蹄子粉往怀里又掖了掖——这一晚上,他愣是没敢往乱葬岗再迈一步。
  “怎么样?”他问。
  何半夏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声音沙哑:“菌丝的生长模式很特殊。它只在夜间活跃,白天会进入休眠状态。温度越高,活性越低。昨天后半夜我把它放在火边烤,菌丝迅速缩成一团。这说明,这种菌类是寒性的,它不耐热。”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如果这东西是从深山墓穴里传出来的,那座墓的地底温度一定非常低。深埋、低温、潮湿——这是它最理想的生长环境。”何半夏重新戴上眼镜,“厉老板,伏牛山方圆几百里,哪里的山体最阴、最冷、雪封时间最长?”
  厉万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老龙沟。伏牛山最深的山谷子,一年到头晒不着几天太阳。下雪封山能封到明年开春。猎户都不敢去,说那儿阴气太重。”
  “您去过吗?”
  “去过一回。”厉万金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