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天官诡事录 > 第11章 阴沉幻境(上)
  阴沉古木化迷津,幻境千重困此身。
  镜里容颜非故我,棺中朽骨是前尘。
  心魔暗处窥人意,树影森森噬客魂。
  莫道幽冥皆妄念,青光一点破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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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门裂缝中透出的蓝光,是一种会流淌的颜色。
  它不是静止的,不是像灯光那样恒定地照亮某一片区域,而是像溪水一样,从裂缝里缓缓地漫出来,淌过石门上残存的树根和铜绿,流到地面上,在石板的凹槽里铺成一层薄薄的、会发光的膜。陈开山伸手在那层蓝光上晃了晃,手指投下的影子不是黑的,是深蓝色的,边缘模模糊糊的,像是浸在水里。
  “这是磷光。”何半夏蹲下来,用镊子尖轻轻碰了碰石板凹槽里那层发光的膜,镊子尖提起时,拉出了一丝黏稠的、发着蓝光的液体,“但不是普通的磷。自然界中能发磷光的物质,通常需要外部光源激发才能发光。可这种光是自发产生的,不需要外部光源。应该是某种生物发光现象——某些真菌、细菌在代谢过程中会释放光能。”
  她把沾了磷光的镊子举到矿灯下仔细观察,镊子尖上那一点蓝光在矿灯的强光下几乎看不见,但矿灯一移开,蓝光又亮起来了,幽幽的,冷冷的,像一小颗坠落在人间的星星。
  “是菌。”她下了结论,把镊子上的发光液涂在一片载玻片上,放进采样瓶里封好,“而且这种菌跟白煞不是同一种。白煞的菌丝是灰白色的,不发光。这种菌是蓝色的,能发光。两种菌在同一个墓穴里共存——白煞控制墓道入口,这种菌控制墓道内部。”
  佟小五伸手想摸一摸地面上那层蓝光,被厉万金一把拽住了手腕。
  “别碰。”厉万金的声音压得很低,“发光的蘑菇我在山里见过,越好看的越毒。”
  陈开山从背囊里摸出那枚裂成两半的铜核,翻到内侧韩伏虎留下的那行刻字,用指尖在“白煞复生”四个字上轻轻摩挲着。
  “韩伏虎说的‘复生’,也许不是指白煞自己活过来了。也许是指——白煞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他把铜核收起来,重新举起矿灯,率先侧身挤进了石门的裂缝。
  石门后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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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青龙木煞所在的墓道是狭窄逼仄的甬道,那么眼前这个空间就是一座地下宫殿。
  矿灯的光柱照出去,竟然照不到墙壁——光柱在黑暗中延伸了至少二十丈才渐渐消散,沿途照见的全是树。不是外面那种盘根错节的阴沉木,是真正的、站着的、一棵一棵排列整齐的树。树干笔直,树冠茂密,枝叶交错,形成了一片深埋在地底的森林。
  所有的树都是死的。
  树干上的树皮已经干裂,一片一片地翘起来,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部。树枝上没有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光的映照下像是无数双朝天空伸出的枯手。每棵树的树干上都缠绕着一层厚厚的菌丝,菌丝发出幽幽的蓝光,把整片地底森林笼罩在一种梦境般的光晕之中。
  地面不是石板,是泥土。泥土是深黑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腐叶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香味——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一种类似于蜂蜜和肉桂混合在一起、却又隐隐透着腐臭的诡异气味。香味浓得几乎可以用舌头尝到,甜腻腻地黏在鼻腔里,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多吸几口。
  何半夏立刻警觉起来。她从帆布袋里翻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四粒白色药片,每人发了一粒。
  “含在舌头底下,不要吞。这是麻黄碱,能刺激中枢神经,对抗可能的致幻物质。这香味不对劲——自然界中,很多植物和真菌在释放孢子时会同时释放芳香物质,用来吸引昆虫传播孢子。有些芳香物质的分子结构跟神经递质非常相似,吸入后会干扰大脑的正常工作。”
  厉万金把药片压在舌头底下,一股苦涩的药味从舌根蔓延到整个口腔,冲淡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味。他使劲眨了眨眼,感觉头脑清醒了些。刚才不知不觉中,他的视线似乎有点发糊,看东西的边缘都带着一圈蓝蒙蒙的光晕,现在那层光晕褪去了不少。
  佟小五也含了药片,但他没有像厉万金那样眨眼。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森林深处,盯着一棵树干上的一处凸起。那处凸起在蓝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不像是树瘤,也不像是菌丝团。轮廓上窄下宽,隐约有肩膀的弧度。
  “那里有个人。”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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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人同时盯住了那处凸起。
  矿灯的光柱聚焦过去,蓝光与黄光交叠,把那片区域照得更加清晰。那不是人——至少现在不是了。那是一具嵌在树干里的骨骸。骨骸呈站立姿势,背靠着树干,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双腿微曲,姿态看起来像是活着的时候被人按在树上,然后树皮从两侧生长过来,把他一点一点包裹了进去。树皮包裹到了胸口的位置,露在外面的部分只剩下锁骨以上的骨骼和两只从树皮中伸出的白骨手掌。
  骷髅头的眼眶里长满了蓝色的菌丝,菌丝从眼眶里满溢出来,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蔓延,远远看去像是两行发光的蓝色眼泪。菌丝还在动——缓慢地、极其细微地蠕动着,在骷髅头的鼻腔和口腔里进进出出,像是在呼吸。
  何半夏走上前去,蹲在骨骸面前,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骷髅胸口处的菌丝。菌丝下面露出的肋骨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划痕很细,很直,不是野兽撕咬的痕迹,是利器造成的。
  “刀伤。”她用镊子尖沿着划痕的走向比划了一下,“一共七刀。刀口宽度约四分,深度从半分到一寸不等,伤口的分布没有规律——颈部一刀、锁骨两刀、胸骨一刀、腹部三刀。这不是致命伤之后被树包裹,是活着的时候被反复砍斫,然后被树一点一点吞进去的。”
  佟小五的脸色发白。他攥着洛阳铲的手指节凸出,骨节捏得咔咔响。他不是没见过死人——探土的人,挖出白骨是常有的事。可这不一样。这具骨骸的姿态太痛苦了,痛苦到过了一千多年,隔着白骨和菌丝,依然能让人感受到那股绝望。
  “这人是盗墓的?”他问。
  陈开山走到骨骸旁边,举起矿灯仔细查看树干上与骨骸交界处的树皮纹理。树皮的年轮纹路在骨骸周围形成了明显的挤压变形——年轮在靠近骸骨的地方骤然变窄,挤成一圈一圈密密麻麻的细线。
  “不一定是最早进来的那批。但这片林子里,死在这里的盗墓者,从唐代到明代都有。”他的手指沿着树干上那几道深深的利器划痕往上移,在树干高处找到了类似的刀痕——更旧、更模糊,已经被新生的树皮覆盖了大半。“你看这些刀痕——有些在树皮外侧,有些在树皮内侧。外侧的是砍树的时候留下的,内侧的是——”他顿了顿,“是有人被树吞进去之后,在树皮内部拼命挣扎、用刀疯狂劈砍树干留下的痕迹。这种死法,不是一次两次,是反复发生。每一批进来的人里,都有人落进这个陷阱。”
  “被树吞进去。”厉万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陈爷,您说的‘吞’,是字面上的意思?”
  陈开山没有回答。他把矿灯举高,光柱扫过整片地底森林。这一扫,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光柱所到之处,每一棵树的树干上都嵌着骨骸。有的只剩一截手臂从树皮中伸出,五指张开,像是在推一扇永远推不开的门;有的半边身子已经没入树干,剩下半边脸和一只眼睛还露在外面,眼眶里长满了蓝色的菌丝,菌丝在缓缓蠕动;有的已经完全被树皮包裹,只在树干表面留下一个人形凸起,凸起的轮廓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