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了娄听潮头顶正上方。
然后天花板上出现了一行字——不是写上去的,是石灰被某种液体浸透后形成的深色痕迹:
**“第三问:你愿意用‘哥哥’的记忆,换‘弟弟’的自由吗?”**
下面是一排小字:
**“第三问为‘自愿选择型’问题。答‘是’,将清除你关于‘哥哥’这一身份设定(你目前唯一保留的初始记忆),转移至娄听雨的存留数据包中;答‘否’,则默认保留现状,但钥匙自毁,404房间封闭十年。”**
齐嘉看到了最后一行字。
“十年。”她笑了一下,笑声轻得像纸片落在地上,“你被困在这里十年,外面那群清道夫会把整个槐角镇翻过来找你的尸体。骆闻州不会等十年。”
她蹲下来,在娄听潮耳边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我数三声,你把铜钥匙给我,铁钥匙留着,然后你回答‘否’。锁孔里只有两把钥匙同时在位才能触发暗格关闭机制。你答完‘否’之后,暗格会闭合但不锁死——我可以从外面用铜钥匙打开它。”
“三。”
“二。”
“一。”
娄听潮没有动。
他盯着那行天花板上的字,左手握着铜钥匙,右手握着铁钥匙,两把钥匙的锯齿都在往下滴血——他的血、孩子的液体、还有那摊铁锈花一样的红色液体混在一起,顺着暗格边缘流下去。
他开口了。
但答案不是“否”。
“我选‘是’。”
齐嘉的手僵在半空中。
天花板上的字开始变色——从深色变成亮金色,金色越来越亮,亮到整个房间像是被泡在熔化的铜水里。光线从天花板倾泻下来,浇在娄听潮身上,浇在齐嘉身上,浇在那两份文件上。
文件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那种烧,是纸面从中间开始碳化,碳化边缘正在向外扩散。第一个烧掉的是那张照片,第二个是齐嘉的身份来源声明,第三个是娄听潮签的那份自愿清空声明。
火光中,娄听潮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大脑里被剥离——不是疼痛,是一种比疼痛更深的空洞感,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勺子挖走了一块灰质。
他记得自己有一个弟弟。
但“哥哥”这两个字落在自己身上时,突然变得陌生了。
他记得自己曾经保护过一个人,那个人比他小,眼睛很好看,左手掌心有颗痣。
但他忘了那个人的脸。
然后他连“忘了他的脸”这件事都忘了。
齐嘉扶住他的手臂时,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两把钥匙从手里滑落,掉在暗格里,跟那堆正在燃烧的文件一起化成灰烬。
天花板上的金色文字慢慢褪去,最后一行字在消失前留下了一道余音——像旧收音机关闭前最后一声电流:
*第三问完成。身份交换执行中。娄听潮剩余初始记忆:0。*
齐嘉的后颈数字跳成了丙-40。
她还没来得及去看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天花板突然裂开一条缝。
缝里掉下来一个人。
是老赵。
老赵从天花板裂缝摔下来的姿势不对。
他不是头先着地,也不是脚先着地——是后脑勺贴着天花板裂缝的边缘滑下来的,像有人把他从上面塞进一条窄缝里。落地时脊背先撞上床尾铁架,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