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结束后第三天，林默被转回了普通病房。
不是特需观察区了。是二楼的三人间，有窗户，能看见楼下的停车场。床单是新换的，白得刺眼。
林默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个苹果。
苹果是护士刚送过来的。他削了一半，皮断了，他也懒得继续削，直接啃了一口。
“咔嚓。”
“……这苹果怎么这么酸。”
他皱着眉，把苹果搁在床头柜上。
走廊外面，知管局的人已经来了一拨又一拨。穿白大褂的，穿黑西装的，穿便装夹着公文包的。他们不进林默的病房，就在走廊尽头那间小会议室里开会，门一关，不知道在说什么。
偶尔有一两个从会议室出来，路过林默病房门口的时候，会探头往里面看一眼。
看林默在干嘛。
林默被他们看得浑身发毛。
他缩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假装自己是个普通病人。
门被推开了。
不是那些穿西装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身材微胖，穿一身蓝色护工服，胳膊上套着红袖章，上面写着“安康医院护工”。
她嗓门极大。
“小林子！”
林默被吓得一哆嗦。
“大、大妈？”
李大妈大步流星走进来，把手里的一个布袋子往床头柜上一放。布袋里“咕噜噜”响，像是装了什么圆东西。
“大妈听说你转普通病房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她一屁股坐在病床边上，床板“吱呀”一声。
“大妈跟你说啊，你那天晚上——”
她压低了声音，但嗓门还是大。
“你那天晚上把那玩意儿弄走之后，我们整个医院都传开了！”
林默缩了缩脖子。
“传……传开什么了？”
“说特需观察区那个瘦不拉几的小伙子，一个人把鬼给打跑了！”
李大妈一拍大腿。
“邪性！”
她从布袋子里掏出两个煮鸡蛋，硬塞进林默手里。
“大妈我信鬼神不信科学。你那一下，大妈看在眼里了。”
林默捧着两个热乎的鸡蛋，愣了。
“大妈，我……”
“别大妈大妈的！”李大妈摆摆手，“叫我李姨就行。”
她又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保温桶，“啪”地打开。
红烧肉的香味“轰”地一下涌出来。
林默的鼻子动了动。
“这是大妈早上炖的。”李大妈把保温桶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这孩子，瘦得跟个电线杆似的，得多吃点。”
林默看着那桶红烧肉，咽了口口水。
他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的红烧肉，是每周三的固定菜。大师傅炖的，肥多瘦少，油汪汪的，一到饭点整个食堂都是那个味儿。
他好久没闻过这个味儿了。
“大妈……”他接过保温桶，声音有点哑，“谢了。”
“谢什么谢！”
李大妈瞪了他一眼。
“那个瘦不拉几的小伙子邪性但我喜欢。”
林默扒着保温桶的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大妈，谢了，但能别用‘邪性’形容我吗。”
“咋了？”李大妈眼睛一瞪，“邪性是夸你！一般人想邪性还邪不起来呢！”
林默：“……”
他觉得这逻辑他反驳不了。
李大妈凑近了，压低声音——虽然还是大。
“大妈跟你说，那天晚上你站在走廊里笑的时候，大妈我在护士站看见了。”
“你不知道，大妈我这一辈子，见过不少邪性的东西。”
她拍了拍林默的手背。
“但你这个——不一样。”
林默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子里还晕乎乎的，那天晚上的事他记不太全，只记得自己好像在走廊上走了一段，然后……然后就没了。
他扒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一抿就化。咸甜口的，跟孤儿院大师傅炖的一个味儿。
他嚼了两口，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赶紧低头，又扒了一块。
“……好吃。”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
李大妈看他这副样子，又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对了，大妈跟你打听个事。”
“您说。”
李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姓林？”
“啊，对。”
“哪个林？”
“双木林。”
李大妈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背对着林默，嘟囔了一句。
“三岁那年来的那孩子……也是姓林。”
声音不大。
但林默听见了。
他抬起头。
“大妈，您说什么？”
李大妈回过头，笑了笑。
“没什么。”
她摆了摆手。
“大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你慢慢吃，大妈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刚出锅的。”
她推门出去了。
林默坐在床上，捧着那桶红烧肉，愣了半天。
三岁那年。
他不记得了。他三岁之前的事，什么都不记得。孤儿院的老师说，他是三岁那年被送到孤儿院的，之前的事——没人知道。
他扒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肉还是热的。
他又扒了一块。这次肥一点，油在嘴里化开，香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就着保温桶，一块一块把那桶红烧肉吃了大半。吃到最后，桶底剩了点汤汁，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咸咸甜甜。
他舔了舔嘴角，把保温桶盖拧上。
窗外的太阳偏西了，光线从白变黄，照在对面墙上，把白墙染成了暖橙色。
走廊外面还在开会。偶尔有椅子挪动的声音传进来，还有人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默把空了一半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下午的时候，姜喻来了。
她换了一身便装，黑色夹克，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马尾。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来，往床头柜上一放。
林默正抱着保温桶喝汤。
“呃……姜医生。”
他赶紧把汤碗放下，擦了擦嘴。
“有事？”
姜喻没说话，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那是一张转院通知单。
林默接过来，从兜里摸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认真地看。
通知单上写着：
“患者林默，男，24岁。经评估，认知障碍症状有所缓解，需转入‘特殊认知康复中心’继续观察治疗。”
下面是地址。
林默看了三遍。
他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特、特殊认知康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