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龙套他在怪谈里封神 > 第12章 编号03
  天亮的时候,医院走廊终于安静了。
  不是那种安全的安静。是那种打完仗之后,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的安静。
  墙皮掉了一半。天花板上那个“眼睑层”已经缩回去了,只留下一圈一圈焦黑的印记,像被烧过的蜘蛛网。地上的残骸早就干了,变成一层灰紫色的粉末。老刘派了两个临时工来扫,扫的时候戴两层口罩,还是呛得直咳嗽。
  小陈蹲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夹板。
  夹板上是一份名单。
  他一个一个数。
  “一号病房……死了三个……”
  “二号病房……两个……”
  “护士站……四个……”
  他数到一半,鼻子一酸,眼泪“吧嗒”掉在夹板上,把墨水晕开了一片。
  他赶紧用袖子去擦,越擦越花。
  “操……”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住了,“这他妈都第几个了……”
  没人接他的话。
  老刘坐在对面的长椅上,裤腿卷着,小腿上缠着绷带。他刚被人从废墟里拖出来的时候,半条腿都是黑的,锚定仪的大夫说是“规则灼伤”,得养半个月。
  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别数了。”
  他冲小陈摆了摆手。
  “数不完的。”
  小陈咬着嘴唇,眼泪还在掉,但他还是一个一个往下数。
  姜喻没管他们。
  她蹲在走廊尽头那堆残骸旁边,手里举着规则解析仪。探头已经怼进那堆粉末里了,屏幕亮着,灰紫色的符号在上面缓慢游动。
  她看了五分钟。
  然后她按了截图。
  “嘀。”
  截图存进了本地相册。她又拔了U盘,把原图导了一份进去。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林默蹲在三米外。
  他手里拿着一张湿巾,正在擦手指。擦得很仔细,一根一根擦,像在做什么精密手术。擦完右手擦左手,擦完左手又重新擦了一遍右手。
  姜喻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擦什么?”
  “灰。”林默头也不抬,“刚才沾了一手灰。”
  “什么灰?”
  “就……那种灰。”
  他举了举湿巾。湿巾上是一层黑灰色的印子,像烧过的纸灰。
  姜喻看了一眼,没说话。
  林默擦完了,把湿巾团成一团揣进兜里。他抬头看了看走廊,看了看满地的狼藉,看了看墙上那些焦黑的印记。
  “那个……”
  他指了指天花板。
  “你们说的母体,是那个在天花板上长眼睛的?”
  姜喻点头。
  林默眨了眨眼。
  “我以为是装修风格。”
  他一脸认真。
  “我们剧组上次搭鬼屋布景,天花板上也贴了一堆假眼珠子。说是什么沉浸式体验。”
  “……”
  姜喻看了他三秒。
  她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在“入戏记录”那一页底下加了一行。
  “认知残留:将母体畸变识别为‘剧组布景’。”
  林默没看见她在写什么。他还在东张西望。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刚才那个……笑完之后,我是不是又干了什么?”
  姜喻合上本子。
  “没干什么。”
  “真的?”
  “真的。”她面无表情,“你就是上去看了一眼,然后下来了。”
  林默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
  “哦……”
  他摸了摸后脑勺,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姜喻站起来,拿着解析仪往走廊另一头走。
  解析组的人已经到了。两个穿白大褂的,拎着两个银色的箱子,蹲在那堆残骸旁边取样。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看见姜喻过来,推了推镜框。
  “姜观察员。”
  “嗯。”
  “这堆样本……”他犹豫了一下,“不太对。”
  “怎么不对?”
  “它不是普通的畸变残留。”
  戴眼镜的解析员把解析仪接过去,对着屏幕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看这个符号结构。”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普通的畸变残留,符号是乱的,像涂鸦,像小孩子画的。但这个——它是有结构的。你看,这里有分隔符,这里有编号段。”
  他放大屏幕。
  符号果然不是完全乱的。它们分成了好几段,段与段之间有一道更粗的灰紫色线条隔开。最右边那一段,是一串更小的符号,像一串数字。
  姜喻盯着那串符号看了两秒。
  “能读出来吗?”
  “不能。”戴眼镜的解析员摇头,“这不是人类任何一种文字。但它的排版方式……”
  他顿了顿。
  “像工业产品的序列号。”
  姜喻的眉头皱了一下。
  “序列号?”
  “对。”解析员推了推眼镜,“就是那种——工厂出产品,每个零件都有一个编号。001,002,003那种。”
  他指了指屏幕上最右边那串符号。
  “这一段,应该是编号。”
  “能解析出数字吗?”
  “现在不行。”解析员摇头,“得带回去,用大型解析机跑。至少要三天。”
  姜喻点了点头。
  她把U盘拔出来,攥在手心里。
  “样本我全部带走。”
  “全部?”
  “全部。”她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包括你刚采的那几管。”
  解析员看了她一眼,没敢多问,把那几个试管递了过去。
  姜喻把试管放进自己的包里。她站起来,看了一眼走廊——林默又蹲回墙角了,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面包,正在啃。啃一口,皱一下眉,大概是又想起面包被压的事了。
  小陈还在数。
  “七号病房……一个……”
  “八号病房……两个……”
  老刘的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一瘸一拐走过来。
  “姜观察员。”
  “嗯。”
  “这事儿……”他挠了挠头,“你觉得……正常吗?”
  “哪部分不正常?”
  “全部。”老刘的声音压低了,“从那个小子出现开始,就没正常过。先是拖把杆打畸变体,然后坐个椅子就把那玩意儿压回去了,现在倒好——倒着走上去,把母体的核心给掏了。”
  他咽了口唾沫。
  “这他妈叫C级母体?”
  “我干了十五年……”
  他没说下去。
  姜喻看了他一眼。
  “刘巡查员。”
  “啊?”
  “你今天看见的东西,”她语气平平,“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许提。”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
  他一瘸一拐走了。
  姜喻站在走廊中间,把U盘攥得更紧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她刚才截的那张图。灰紫色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