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演那天,我跳了一支独舞。
  音乐停下时,台下掌声很响。
  我退到幕布后,透过缝隙往外看,第一眼就看见了岑聿川。
  可下一秒,我的目光落到他身边那个年轻姑娘身上。
  她穿着素色裙子,坐得离他很近。
  掌声停下后,她抬起头,正好看向我,还冲我笑了笑。
  我心口猛地一紧。
  演出结束后,我在后台卸妆,动作都有些乱。
  没过多久,有工作人员送来一束花。
  “有人托我给你的。”
  我接过花,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落款写的是岑聿川,可那字一看就不是他的。
  我正拿着纸条发怔,门就被敲响了。
  岑聿川走进来,一眼就看见我手里的东西。
  “谁送的?”
  我把纸条递给他。
  他只看一眼,就皱了眉。
  “不是我写的。”
  说完,岑聿川又主动解释了那个姑娘。
  “别多想,是我表妹。”
  “她来省城办事,顺便来看演出。”
  “她知道我今天来接你,非要跟来。”
  我点了下头。
  “嗯。”
  嘴上这么说,心里那点别扭却还是在。
  哪怕只是一个误会,我也会下意识往后退。
  岑聿川沉默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然后,他在我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我一下愣住了。
  后台很安静,远处还能听见前厅庆功的说笑声。
  岑聿川抬头看着我,声音很稳。
  “我本来想再等等。”
  “等你把过去放得更下些,等你再安心一点。”
  “可今天,我不想等了。”
  “谢知茵,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低头看着他,喉咙一下堵住了。
  “你想清楚了吗?”
  “我离过婚,身上还有一堆烂事。”
  岑聿川看着我,声音坚定。
  “那不是烂事。”
  “那是你走过来的路。”
  “我心疼都来不及。”
  我鼻子一酸,把手伸了过去。
  “那你给我戴上。”
  戒指套进手指那一刻,我心口狠狠颤了一下。
  岑聿川把我抱进怀里。
  我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低声说:
  “以后不准瞒我。”
  他应了一声。
  “再也不瞒。”
  一年后,我们在省城办了婚礼。
  来的都是熟人,还有我妈。
  她坐在席间,拉着我的手一直掉眼泪。
  “茵茵,这回你一定要过得好。”
  我没说别的,只让她吃饭。
  婚礼快结束时,我余光扫到礼堂外有个佝偻的人影一闪而过。
  我看了一眼,觉得像温含絮。
  可等我走出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有些人,不值得我再回头看第二眼。
  婚后的日子很普通,却也很好。
  我在文工团站稳了脚跟。
  岑聿川工作越来越忙,可答应过我的事,一件都没少。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伸手一摸,能摸到身边的人,心就会慢慢安下来。
  后来,关于宋秉文的消息,还是陆陆续续传到了我耳边。
  他被被判了刑。
  有人说他在里面落了病,咳得厉害,人也垮了。
  我听见时,正坐在阳台上修舞鞋。
  只停了一下,就继续低头穿针。
  再后来,我妈也开始糊涂了。
  有时给我打电话,前一句还在问我吃没吃饭,后一句就开始叫温含絮的名字。
  我让人把她接来省城看过一次。
  医生说,年纪大了,记性会越来越差。
  我没法把她接来一起住,只能每个月按时给她寄钱。
  这已经是我能给的全部。
  至于温含絮,自从福利院那次后,就再没了准信。
  有人说她去了南边,也有人说她进了疗养院。
  说什么的都有。
  我一个字都没去打听。
  她过成什么样,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更在意的是明天排练的新节目,动作该怎么改,气息该怎么收。
  还有今天晚上,岑聿川答应给我做的糖醋排骨,别又把糖放多了。
  几天后我整理旧物时,翻出了温含絮留下的那本相册。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发黄的纸条。
  我打开一看,是她的字。
  “妹妹,对不起。”
  “其实我这一生最羡慕的,还是你。”
  我把相册和纸条都烧了。
  三年后,我成了文工团的队长。站在排练厅里,看着一群年轻姑娘踮起脚尖,旋身起舞,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的自己。
  感谢我自己,都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