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门进去时,我妈正蹲在灶台边烧火。
  她一抬头,看见是我,眼圈一下红了。
  “茵茵,你回来了。”
  她握着我的手,嘴里一直念。
  “瘦了,瘦了好多。”
  我扫了眼屋里,柜子空了,缝纫机没了,连墙上的钟也不见了。
  我妈抹了把眼泪。
  “别看了,东西都卖了。”
  “你走后,家里断了钱,能卖的都卖了。”
  我有些感慨,才问:
  “温含絮呢?”
  我妈神色有些不自然。
  “她回来过一次,待了半天又走了。”
  “走前留了个包裹,说你回来就给你。”
  她把一个旧包袱递给我。
  那是一张孕检单。
  日期,是泥石流前两个月。
  姓名那栏,清清楚楚写着温含絮。
  也就是说,在我还一心扑在那个家里时,他们就已经勾搭在一起了,连孩子都有了。
  我又翻开相册,都是他们的全家福。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手一点点发紧。
  我妈在旁边哭得几乎站不稳。
  “妈早该告诉你的,对不起。”
  我没再追问,没意义了。
  吃饭时,她一直给我夹菜。
  我一口没碰。
  最后她小心翼翼问我。
  “你在省城,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就好。”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不是没有酸。
  可那点酸,很快就被我压了下去。
  有些苦,我已经吃够了。
  第二天,我去了婆婆坟前。
  坟上的草长得很高,我蹲下去,一点点把草拔干净,又把歪掉的石头摆正。
  太阳慢慢往下落。
  我对着坟头,轻声开口。
  “妈,我要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说完,我站起身,没再回头。
  到站时,已经很晚了。
  我走出站口,一眼就看见岑聿川。
  我莞尔一笑,先走过去,把那张演出票递给他。
  “我准备好了。”
  那一刻,我终于敢承认。
  这世上,真的有人会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