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内心还在吐槽，就听肃王厉声道：“裴大人未在灯上做手脚？”
这是还怀疑他呢！裴肃也不恼，不卑不亢地道：“若王爷不信，可叫府中有刺青的人洗去刺青，下官再用同样的油灯，同样的红色绸布，对刺青部位照射，看能不能复现出洗之前的图案？看是不是复现出错误的图案？”
“不过，此法需要的时间比较长。毕竟，刺青洗去后，并不是立马就看不到了，而是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才会褪去颜色。但王府内若是还有洗过刺青的人，倒是可以马上拿来验证。”
他只是拿话怼肃王。
可没想到，肃王竟然真打算这么做，冲常公公道：“去，找个这样的人，让裴大人复现。”
世子、王长史、常公公都无奈地看着肃王。
世子想要反驳，却被王长史用眼神阻止了。
常公公行了一礼，办去了。
而王长史，也紧跟着去了。
裴肃愣了一下。
这王长史……有点意思啊！
一直盯着常公公……
不到半个时辰，常公公还真找到了。
而且，人员也准备好了，已经躺黑屋子里了。
裴肃进了黑屋子，就看到人已经躺长条桌上，而常公公和王长史各站长条桌的一头。
裴肃看了眼低眉顺眼的常公公，又看了一眼低垂着眼皮，不知在想什么的王长史。
肃王让常公公监督他查案验尸，而王长史……似乎在监督着常公公。
可这次复现刺青，肃王竟然也要亲自监督。
明明身体不行，可坚持要亲临现场，在世子的搀扶下，也来到了黑屋子。
等确定裴肃所用的油灯和红色绸布确实是之前在李夫人身上用过的后，肃王才点头。
等红灯光照射过，看到常公公找的那人脸上，洗去刺青的位置出现一个模模糊糊的“劫”字。
肃王震惊无比。
竟然真的能照出来？
他看向常公公，问道：“他之前脸上确实是这个字吗？”
常公公行礼道：“王爷，奴婢并不知他脸上之前是何字。”
又看向长条桌上躺着的人，道：“王爷问你话呢！你脸上之前刺的是什么字？”
那人连忙下了桌，跪在肃王面前，道：“回禀王爷，小的年轻时糊涂，跟着人劫了官道，被抓，判流放，脸上刺了个“劫”字。后来来了西北，侥幸不死，又因为一次出手相助，被王府工正看中，洗去脸上刺青，入了王府，成了杂役。”
裴肃拱手行礼道：“王爷，下官一直在承运殿，未接触过任何人，事先可不知这位大哥脸上曾刺过何字。”
肃王脸色阴沉。
见肃王脸色难看，那杂役又连忙磕头道：“王爷，小的这些年兢兢业业，未曾出过半分错，年轻时的错更是未再犯过半分……”
王长史知道肃王脸色难看，并不是因为这杂役曾经的犯人身份，而是因为，裴肃确实能复现洗去的刺青图案。
可即便裴肃显露了真本事，肃王仍不死心，咬牙道：“再给李夫人照一次。”
可再照，结果仍然一样。
肃王亲眼看到了李夫人左胸上虽然模模糊糊，但仍能辨认出的狼头刺青。
这下，他无可辩驳，两腿一软，人往后倒去，好在世子眼明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裴肃顿时大松一口气。
好在世子扶住了。
否则，肃王一旦倒下，这个年纪了，又受此等大刺激，万一中风了，或者心梗了，他只怕还要被赖上。
肃王脸色悲痛：“没想到，没想到啊……”
裴肃不想再刺激他，但也没办法，他毕竟已经立下军令状了，说要查明李夫人身份，于是，心一横，咬牙道：“王爷，下官昨日给李次妃验尸，曾仔细观察过李次妃的牙齿。李次妃有卡氏尖，而李夫人没有。她们俩是亲姐妹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若肃王承受不住，真气死了，那倒好了。
世子袭亲王爵位，力主抵抗鞑子。崔子衿他们也不会再担心和肃王府反目，不利于西北战事了。
果然，本来悲痛欲绝的肃王，听了他这话，又是一愣：“什么卡死间？你的意思……她们不是亲姐妹？”
肃王听不懂卡氏尖，但裴肃最后的话，他听得懂。
世子、王长史、常公公也是震惊不已。
他们同样不懂什么是卡氏尖，但同样听得懂后面的话，自然同样震惊。
李次妃和李夫人并不是亲姐妹？
裴肃点头，道：“卡氏尖是长在上颌磨牙上的一个小牙尖……”
怕他们还听不明白，他还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上颌。
可肃王他们仍处在震惊中，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裴肃只得放弃解释，道：“所以，下官才说，李夫人身份存疑。李夫人大概率不是李次妃的亲妹妹，李夫人很可能是鞑子，或者是中原人和鞑子生下的孩子，她混入王府，只怕是有其它目的啊……”
肃王捂着胸口，一副接受不了，伤心欲绝的模样。
裴肃看了世子一眼。
世子搀扶着肃王，温声道：“父王，我们先回承运殿吧……”
裴肃的任务基本完成，于是行礼告辞：“王爷，这儿暂时没下官的事了，下官告辞……”
肃王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沉浸在自己不可置信的痛苦中。
世子冲外头的护卫道：“送裴大人回察院！”
裴肃几人才来到王府大门口，就见一匹马冲了过来，一人从马上跳下，飞速进了王府。
可看到裴肃，他脚步一顿，本来焦急的脸上立马涌上欢喜：“裴肃！”
崔子衿！
崔十五连忙上前行礼：“公子！”
崔子衿点了点头，走向裴肃，在他面前两步外停下脚步，压着焦急，低声道：“我回到察院，听说你来了肃王府，我立马赶来。裴肃，你没事吧？下回可别这样了，得等我一起，陪着你来啊……”
裴肃看着他，见他白皙的脸上还有汗珠，说话时，还有些喘。
叹了口气，道：“崔大人，我没事。有世子陪着呢！他不会让我有事的。”
说完，拉着崔子衿往外走去：“崔大人，我们先回察院。”
有话回察院说，站在人家王府大门口说话，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