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显的手下到底做过水军，水性真不错，尸体都扔下去好一会儿了，海浪还这么大，天色也快黑了，竟然还真被他们找到了两具尸体。
不过，也只有两具。
刘显让他们继续打捞，裴肃看着越来越大的浪，道：“算了，已经够了，都上来吧！”
查案要紧，但活着的人更要紧。
打捞上来的两具尸体摆在甲板上，裴肃戴上手套，走到尸体旁，打量着。
几个船员紧张忐忑，都已经开始抖了起来。
可他们已经被崔子衿捆了，嘴里塞了帕子，不许动，不准出声，否则，杀无赦。
而那把总，低着头，也是一言也不敢发。
不过，并未比之前紧张。
这反应，就有点意思了。
裴肃看一眼几人的反应，又看向两具尸体。
崔九举着火把上前，帮他照明。
两具尸体，看年龄，确实是十三四的少年，衣着普通，相貌一般，既不难看，也不貌美。
脸色皆是苍白带青灰，口唇轻度紫绀。
双目微突，舌尖外露咬。
裴肃蹲下，掰开两位死者的眼皮。
眼结膜都有针尖出血点。
“这死者临终缺氧，但非溺亡。”
他又看向死者脖颈：“颈部无勒痕，无割痕或刺创。”
他又看向另一具尸体：”颈部皮肤上有几道平行的、浅表的新月形表皮剥脱。”
“两具尸体颈部两侧，胸锁乳突肌前缘和后方项部，可见对称性的类圆形皮下淤血斑。”
裴肃上手扶正尸体头颅时，感到头部异常松弛。
他脱下两位死者的衣衫，露出其身体。
就见两具尸体体表布满伤痕，看着像是鞭伤。
裴肃检查其皮肤：“尸斑暗紫红色，位于背侧最低处，指压完全褪色，处于扩散期。”
“死亡时间约一个时辰到一个半时辰。”
“腰骶部颜色略浅于肩部，提示死后一个时辰内体位曾有变动。”
“仅下颌关节和颈部肌肉僵硬，四肢关节松弛。根据尸僵情况，死者死亡时间在一个时辰到一个半时辰内。”
他看向尸体表面的累累伤痕，道：“这些伤，褐色色素沉着，已结痂或形成浅疤痕，属于陈旧伤痕，时间在三日到五日前。”
“还有这些伤，紫红色，痂下仍有血性渗出。这是中期伤痕，时间在一到两天前。”
“还有这些伤，鲜红色、边缘红肿、组织液渗出，生活反应强烈。这新鲜伤痕，时间在死前数小时内。”
“全部伤口均有皮下出血，无一为死后形成。说明死者被持续鞭打至少三到五天，直至死前仍在被鞭打。”
他裴肃站起身，看向那被几个捆起来嘴里塞了帕子的船员，问道：“他们怎么死的？”
崔九扯下那圆脸船员嘴里的帕子。
可这人冷脸沉默，不说话。
崔九一个耳光扇去，扇得他头一歪。
他再转回头时，嘴角流血，他抬头看向崔九，面色不屑，目光阴毒。
崔九头一回见嫌犯如此嚣张，还要出手，被裴肃喊住：“九哥，不用了！”
裴肃看向崔子衿，道：“崔大人，初步确定，这两位死者应该是被拧断了脖子，窒息而亡。死亡时间在一个时辰到一个半时辰之间。生前连续多日遭受鞭打。”
对死者是被拧断脖子而死这一点，崔子衿并无异议，毕竟，作为老手，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毕竟，他也曾这么拧断过敌人的脖子。
裴肃又指着其中一具尸体的脖子，又指着那圆脸船员的手，道：“这位死者应该是这位船员杀害的。”
“他的指甲很长，在死者颈部皮肤上留下几道平行的，浅表的新月形表皮剥脱。”
而另一具尸体没有，应该是另外的人动的手。
崔子衿看向崔九。
崔九会意，弯腰掐着那圆脸船员的脖子，厉声质问道：“说，他们是什么人？你们为何要殴打杀害他们？”
圆脸船员都被掐得呼吸不过来了，可他仍不招，看向崔九的目光仍然不屑恶毒。
崔子衿：“将他的脸掰过来！”
崔九又将圆脸船员的脸掰向崔子衿。
面对崔子衿，这人的胆气没那么足了，但也未多畏惧，脸上仍带着点不屑。
崔子衿盯着他，沉默着。
裴肃也看着那圆脸船员，也沉默着。
这船员不简单，应该并不是简单的船员，只怕背后实力强大，才敢如此嚣张。
自从他穿越以来，敢这么看崔子衿，和崔子衿对视，还能表露出不屑的，他记得只有驿站那个被自家护卫杀死的李公子。
李公子敢那么嚣张，是仗着家世，又以为崔子衿被贬，才敢放肆。
而这些船员背后的人又是什么人呢？竟敢蔑视如今的崔子衿？
还有这位水寨把总，反应更奇怪。对崔子衿原本是很恭敬的，来到这艘船上就变成哑巴了。
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因为知道什么，然后，既得罪不起崔子衿，也得罪不起这些船员背后的人？
这才干脆闭嘴，选择沉默？
而崔子衿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崔子衿的亲兵很快从船舱返回，冲崔子衿拱手行礼道：“回禀公子，底舱内有关押人的牢笼，有鞭子等刑具，还有一具尸体。”
崔子衿问道：”货物呢？“
亲兵：“在第二层的货舱，有布匹、棉花、铁锅、缎布等物。“
“艉楼是住人的人。”
崔子衿又再次看向圆脸船员，问道：“你们的东家是何人？”
圆脸船员仍然沉默。
崔子衿又看向水寨把总：“这艘船的文引呢？是官船？还是民间商船？何时靠的岸，停靠几日，何时再次离港，又开往何处？”
把总低着头，支支吾吾：“崔侍郎，下下官不知……”
崔子衿冷笑一声：“你身为水寨把总，却对港口停靠的船只一问三不知？”
“来人！将他拿下！”
崔子衿的亲兵上前，钳制住把总，而这人竟然，既不求饶，也不挣扎反抗，而是任由亲兵抓了他。
崔子衿再次看向那几个船员：“船上的船员全部带回京城，到了东厂，招不招由不得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