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衿并不擅长审问。
何况,他如今也没那个时间做这种事。
他一个带兵打仗的统帅,不能离开军营太久,今日必须回京。
他的话果然有效,那几个船员一听东厂,都吓坏了。
然后,就见他们神色开始变得犹豫,可没犹豫多久,神色又开始变得坚定。
裴肃心一沉,连忙喊道:“九哥,不好,他们要咬毒自尽!”
崔九连忙动手去卸他们的下颌骨,裴一几人也连忙上前帮忙。
可还是晚了,那圆脸船员口吐黑血,开始抽搐了。
倒是另几位船员因为嘴里塞了帕子,咬毒自尽没成功,被裴一他们卸了下颌骨。
崔九气得要死,抽出那几个船员嘴里的帕子,狠狠抽他们的耳光:“竟然是死士?说,你们的主子是何人?”
可抽着抽着,突然发现,这几个人嘴里竟然没有舌头,一点舌头都没有,都是整根全无。
难怪之前不见他们说话,都是那圆脸船员在说。
崔九抬头看向裴肃,满脸的诧异。
这种情况,他们之前见过。
晋商刘兴邦案里,刺杀裴肃的杀手,嘴里就没有舌头。
而之后的事实也证明,那些人,要么是假福王的死士,要么是萧太妃的死士。
反正,一般权贵养不起这种死士。
裴肃扫了眼商船。
看来,这艘船不简单啊!
既然没有舌头,说不了话,崔子衿也不问了,只让人将他们点了穴道,待会儿一起带回京城。
至于其余的船员,却和这几个船员并不熟悉。
他们这些船员,都是船上的船务操作人员,以及后勤保障人员,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是受雇于圆脸船员黄头。
不,也不能说什么都不知道。
其中一两个知道,底舱关着十几个人。
他们时常能听到底舱传来的惨叫声。
圆脸船员黄头几个平日里寡言少语,但十分残暴,动不动就打他们这些船员。
今日海寇来袭,船上的船员惶恐不已,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朝廷军来了,还带来了火炮。
可黄头不但不高兴,反而脸色阴沉。
外头打得正热闹,几乎所有的船员都挤在甲板上看朝廷军打海寇,船舱内突然传来异动,似乎是脚步声,朝上头跑来。
黄头带着几个手下进了船舱,很快,船舱安静下来。
后来,海寇被朝廷军打败,跑了。
可船只被战火波及,着火了,朝廷军竟然上船帮他们灭火。
朝廷军人太多,竟然直接进了着火的船舱,真的帮忙灭了火,然后,竟然搬出来十几具尸体。
黄头与朝廷军吵了起来。
黄头让手下将那十几具尸体扔海里。
再然后,发生的事情,裴肃就知道了。
在崔子衿崔九等人的保护下,裴肃进了船舱。
船舱内光线昏暗,气味难闻。
除了火灾现场惯有的焦臭味,还有男人的脚臭味,鱼腥味,各种难闻的气味。
崔九他们几个提着灯笼,举着火折子,帮裴肃照明。
一路上只见烟熏火烧的痕迹,地板上满是湿哒哒的黑灰鞋印,杂乱无章。
裴肃仔细观察辨认了一番,还是辨认出好几种鞋印。
有朝廷军的官靴,也有草鞋和布鞋,以及光脚。
船员大多光脚,或者草鞋,黄头几个穿的布鞋,方才那两个死者穿的也是布鞋……
他们一路往下,先去了底舱。
这儿光线最暗,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也最难闻,浑浊恶臭。
随着崔九他们提着灯笼,举着火折子进入,底舱变得明亮。
裴肃扫了一圈。
这儿有被烟熏的痕迹,但并未着火。
还能看到完整的木头栅栏牢笼,以及鞭子等刑具。
栅栏外头的地面上,靠栅栏坐着一个身着船员同色同款,灰色短打的男人。
这人低垂着头,衣衫上,地面上都是血。
血液呈喷溅状,很大一片。
腿上搁着一条带血的鞭子。
裴肃蹲下,观察着这人。
虽然是坐着的,但能看出,个子不高,体型也偏瘦。
裴肃抬起他的脸,就见他脸色极度苍白。
不仅是脸部,就连唇色、耳垂、指甲床都呈苍白色或灰白色,毫无血色。
眼结膜(眼白)苍白,无出血点。
面部皮肤干燥、无水肿,呈失血性休克后的萎黄貌。
无紫绀。
脖颈,甲状软骨(喉结)下方有一道差不多两厘米的横行凹陷性压痕,呈暗紫红色,边界相对清晰。
压痕上,还隐隐能看到格子状。
裴肃低头看向死者腿上的鞭子。
鞭子上的花纹就是格子状的。
他又抬头,继续观察死者的脖子。
压痕周围的皮肤有明显条状或片状淤血,颜色呈暗紫红色,边缘模糊。
这是生活反应,说明用鞭子勒脖子的时候心脏还在跳。
压痕上头一点点,有狰狞的创口,略斜行,不是一道,而是好几道,平行和交叉的创口。
长度约二到四厘米。
裴肃扒拉开死者的衣衫,就见体表有极浅淡的淡紫红色的尸斑,范围小,指压褪色。
下颌和颈部肌肉开始僵硬,四肢未波及。
他站起身,道:“死者被鞭子勒住脖子,再被被非利刃凶器割喉,看尸斑尸僵情况,死亡时间在一个时辰到一个半时辰左右。”
崔子衿道:“和上头甲板上那两具尸体一样?”
裴肃:“死亡时间差不多,但凶手应该不同。”
说完,又看向牢笼。
牢笼的锁是坏的,是被暴力砸开的。
裴肃拿起锁头观察了片刻,上头有粗线条状打砸痕迹。
“这锁是被……刀背砸开的?”
崔子衿接过锁头看了一眼,点头道:“看着像。”
牢笼门是开着的,裴肃站在牢笼门口,看着里头。
里头的地板上铺着草,潮湿发臭。
角落放着便桶。
站在外头都闻到一股恶臭。
地板上除了各种脏污,还有血迹。
崔子衿还要跟着裴肃进入牢笼,就被裴肃推了回去:“崔大人,别进来,恶心。”
他知道崔子衿有洁癖,虽然如今洁癖的程度比之前要好了许多,但这种脏乱差恶心的环境,还是不要让崔子衿进来,免得恶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