艉楼也着火了，但比货舱情况要好许多。
过道上脏兮兮的，除了烟熏火燎的痕迹，还有灭火时浇水留下的湿漉漉的印记，混着黑灰，显得越发脏污。
进了圆脸船员黄头居住的舱室。
这竟然是个单独的舱室，相比过道上脏乱的情况，这儿还算整齐干净。
裴肃仔细检查了一番，除了金银财物，还有几件兵器，并未找到身份文书，也未找到书信之类的。
他看向崔子衿，奇怪道：“看水寨把总的反应，黄头背后的人必定是官方的，而且，实力还很大，竟然没有身份凭证？”
那黄头身上什么都没有，他居住的舱室里竟然也没有？
没有身份凭证，又如何能拿捏住水寨把总？
没有文引、报单、引税这些，港口又岂会放行？
崔子衿分析道：“他们既然遮遮掩掩，必定是不想让人知道。说不定藏起来了。”
裴肃也是认同这一点的。
他开始在舱室内寻找起来，果然被他找到一个暗格，可里头并无任何文书，只有一枚牙牌。
象牙材质，长方形，上方呈弧形并刻有如意云纹。
一面刻着：朝参官悬带此牌，无牌者依律论罪；借者及借与者罪同；出京不用。
正面刻着：锦衣卫锦衣右所千户。
裴肃看向崔子衿，诧异地道：“他们是锦衣卫的人？”
崔子衿从裴肃从暗格里拿出那块牙牌时立马就认出了这是锦衣卫高级官员用的象牙牙牌。
他虽然也诧异，但比裴肃要冷静，他从裴肃手里接过牌，看向侧面。
侧面本应该刻着独一无二的编号，去锦衣卫一查，便知持有这块牙牌的官员是锦衣卫哪位。
可此时，崔子衿只隐隐看到最上面一个“武”字，接下来的数字编号被抹去了。
他将牙牌又递给裴肃，解释道：“武字，表明这人是武官。\"
裴肃一愣：”锦衣卫不都是武官吗？“
崔子衿点了点头：“是！”
虽然，锦衣卫也有文官，比如经历司里的官员，基本都是文官。
另外，锦衣卫官职常被用来恩荫文官子孙、皇亲国戚。
这些人虽然用的武字腰牌，但其实算是文官了。
毕竟，这些人基本不会武功。
裴肃：“所以，水寨把总就是被这块牙牌镇住了？”
崔子衿点头：“很有可能！”
锦衣卫千户听着只是正五品，但锦衣卫和东厂一样，都是皇帝的特务机构，权力极大。
百官没有不怕的。
裴肃又道：“可编号被抹去，是为了防止查到这牙牌的主人？”
他透过舱室狭小的窗户，看向外头，道：“有两种可能，这块牙牌不是如今持有人的。如今的持有人捡了牙牌，然后用这块牙牌狐假虎威。第二种可能，这块牙牌的主人就是如今的持有人。”
“我观那黄头的神态，要么真是锦衣卫的人，要么是装了太久锦衣卫的人，已经当自已就是锦衣卫的人。即便面对崔大人您，也不惧！”
“崔大人，京城锦衣卫千户有多少？你认识吗？那黄头你见过吗？”
崔子衿摇头道：“锦衣卫目前在京城有千户大概十三人。这十三人，我基本都认识，那黄头我没有一点印象。”
“何况，朝廷对牙牌管理十分严格，尤其像锦衣卫，丢失牙牌，若不尽快上报，后果非常严重。拾到牙牌者，必须立马上交，否则，也是重罪。”
裴肃：“这只是针对守法的人，对不守法的人可没什么用。若我谎报，丢了牙牌，上报，罚些银子，但旧的牙牌留着，抹掉编号，牙牌留作它用，就像这块牙牌一样。又或者，我捡到了这块牙牌，却不上交，而是抹掉编号，拿来自已用，狐假虎威。而事实证明，这一招很有效，那水寨 把总，应该就是被这块牙牌镇住了。”
崔子衿并未反驳，而是道：“这两种情况，不管哪一种，这人胆子都不小。”
裴肃点头：“事实证明，他们所图只怕也不小。”
崔子衿微微皱着眉，问道：“这是何意？”
对京城的失踪案，裴肃即便只有猜测，他也告知了崔子衿，昨夜蔡景说的那些。
若是以前，这种猜测，他是不会告诉崔子衿的。
但如今，以他和崔子衿关系，自然是能说的就要说，可莫要产生什么误会误解之类的，然后来一段爱恨情仇，影响他查案搞事业。
他可不想这样。
听了他说的案子，崔子衿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道：“会是一个案子吗？”
裴肃摇头：“暂时还不清楚。如今，底舱的人都死了，黄头也死了，剩下的几人没了舌头，说不了话……看回了京城，裴少监有没有办法让他们供出些线索？可我们如今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被抹去编号的牙牌……”
可崔子衿笑了笑，道：“无妨，等回了京城，我让人去调查，锦衣卫可有千户丢失过牙牌？这事好查。毕竟，千户人数不多。”
裴肃看向崔子衿。
心中感慨不已。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崔子衿给他的，不仅只是庇护，更是支持。
崔子衿帮他调查，查那些他接触不到的信息，他查案时才能事半功倍。
若没有崔子衿，他之前查案必定磕磕绊绊，哪有那么顺遂啊！
被他用这种感激感动的目光一看，崔子衿虽不明所以，但立马就心跳加速，头发晕，嘴角不自主地上扬，笑了。
裴肃的眼睛真漂亮！看他时，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光……
可他才春心荡漾，下一秒，又见裴肃表情严肃地问道：“可是，崔大人，这牙牌上不是刻着，出京不用吗？”
“如今都出了京，这牙牌没用了吧？”
崔子衿心中微微有些失望，裴肃为何不对他冒星星眼了呢？
可失望不过一秒，他又立马安慰自已。
唉！算了，裴肃查案时就是这样，向来都是正事要紧。
他也很快严肃起来，点头道：“出京后，锦衣卫用驾帖（核心的逮捕令）、路引和勘合（公务凭证与调遣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