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桃桃站在玻璃门外,没有动。
  她看了看被擦掉的“救我”,又看向我的脸。
  “你真的是爸爸吗?”
  我的嘴角慢慢扬起。
  “傻孩子,我当然是。”
  “那你记不记得,我五岁生日时,咱们去海洋馆看海豚?”
  脑中的女人笑了一声。
  她用我的声音回答:
  “当然记得。”
  “你还闹着要把海豚带回家。”
  桃桃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你骗人。”
  “我五岁生日发高烧,哪儿都没去。”
  她用力拍着玻璃。
  “你不是我爸爸!”
  “把我的爸爸还回来!”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的意识。
  我拼命撞向冰墙。
  一下。
  两下。
  剧痛几乎将我的脑袋撕开。
  我终于夺回声音。
  “桃桃。”
  我将额头抵住玻璃。
  “别开门。”
  “离我远一点。”
  桃桃哭着点头。
  周启安立刻抱起她,命令工作人员锁死观察室。
  就在这时,地下三层的灯突然闪烁起来。
  十一台维生舱同时发出警报。
  那些昏迷多年的丈夫开始抽搐,脑电波在同一秒达到峰值。
  周启安脸色大变。
  “她在抽取旧载体残留的意识。”
  “切断所有连接!”
  工作人员立刻关闭设备。
  维生舱的警报停了。
  我身体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那个女人再次压下我的意识。
  “他们已经没用了。”
  “你才是我最合适的身体。”
  我失去对双腿的控制,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
  那里存放着警方从程曼家中找到的月壤晶体。
  周启安挡在我面前。
  “沈泽川,不能进去。”
  我的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
  “二十年前,你没能拦住我。”
  “现在也一样。”
  桃桃突然挣开护士,从后面抱住我的腰。
  “爸爸,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我的手停了一瞬。
  周启安趁机挣脱,将我推离实验室大门。
  我跌倒在地,短暂夺回意识。
  “桃桃,快走。”
  “别再靠近我。”
  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名警察押着程曼走来。
  警方发现一间需要声纹解锁的密室,只有参与月背任务的人才能打开。
  程曼为了减轻罪责,主动提出配合。
  可看见我的瞬间,她便停住了。
  “泽川?”
  她眼中的恐惧迅速变成狂喜。
  “她成功了?”
  “嫦娥已经住进去了?”
  周启安转头怒斥:
  “闭嘴!”
  程曼却死死盯着我。
  “我完成了约定。”
  “她答应我的东西呢?”
  脑中的嫦娥突然笑了。
  寒意再次吞没我的意识。
  我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推开周启安,冲进实验室。
  灰白色的晶体被封在玻璃罩内。
  我抄起椅子砸碎罩子,将晶体抓进手中。
  惨白的光瞬间照亮实验室。
  无数陌生记忆涌入我的脑海。
  我看见十一名男人躺在月光下,哭着求妻子停手。
  那些女人嘴上说着对不起,手上却没有一个人松开。
  她们都在等永生。
  可嫦娥离开丈夫的身体后,只让她们继续等待。
  她们不敢承认被骗,只能藏起丈夫,隐瞒真相。
  否则,她们便要面对一个事实。
  她们亲手毁掉最亲近的人,只换来一场空。
  我反手锁死实验室大门。
  程曼挣开警察,扑到玻璃前疯狂拍打。
  “我的永生呢?”
  “你先把永生给我!”
  我隔着玻璃看着她,露出一个不属于沈泽川的笑。
  “蠢货。”
  “从来就没有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