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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天,我照旧每晚把药倒进兰草盆里。
  同仁堂的准话还没来,北城商会先在北城饭店办了一场赈灾募捐宴。
  陆承砚是主宾,我照例要陪着。
  林婉音也去了,商会请她捐一幅画。
  宴会过半,《北城晨报》的记者挤过来,要给督军和夫人拍一张。
  陆承砚揽着我站好。
  镁光灯亮起之前,记者又笑着朝林婉音招手。
  “林小姐也来一张吧,听说您和督军是旧识。”
  林婉音看向陆承砚。
  他顿了顿。
  “来吧。”
  她站到了他另一侧。
  闪光灯啪地一响,我眼前白了一瞬。
  商会的王太太笑着打圆场。
  “瞧瞧,陆太太和林小姐站一块儿,跟亲姐妹似的。”
  人群里有人压着声音接了一句。
  “该说陆太太像林小姐才对。”
  “当年督军想娶的,本来就是林家小姐。”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我等着陆承砚开口。
  他没有。
  他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忽然一阵眩晕。
  手里的杯子没拿稳,碎在了地上。
  陆承砚几乎立刻接住了我。
  “照棠?”
  他脸色都变了,打横抱起我就往休息室走。
  把我放到沙发上,他半跪下来,替我脱掉那双细跟鞋。
  “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谁让你硬撑的?”
  他的手心贴着我的脚踝,是热的。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尾,心口一下子软了。
  也许,他也不是全然不在乎。
  我听见自己问。
  “承砚,你想过要个孩子吗?”
  他替我盖外套的手顿了一下。
  “现在不是时候。”
  “你身子弱,别想这些。”
  他站起身。
  “你先歇着。”
  “方才那几句闲话,婉音脸皮薄,怕是难受了。”
  “明天报纸出来,你替她说句话,就说你们是远房表姐妹。”
  “这样外头就不会乱传了。”
  我攥紧了外套的边。
  原来他慌着把我抱走,是怕我在人前出事。
  更怕我出了事,那几句闲话收不住。
  转天的《北城晨报》,登了那张相片。
  我被裁掉了半边肩膀。
  正中间是陆承砚和林婉音。
  底下印着一行小字:【陆督军与夫人出席赈灾宴】。
  小满气得发抖,要去找报馆。
  陆承砚看完,只皱了皱眉。
  “排版的人弄错了,我让秦副官去更正。”
  “你别往心里去,婉音昨晚也一夜没睡。”
  我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
  我没有去认那个表姐妹。
  他也没再提。
  也是那天,同仁堂说好的三日到了。
  小满回来时,脸都白了。
  “掌柜说,那是避子的方子。”
  “喝了五年,往后怕是难再有了。”
  她把药渣包还给我。
  我握着它,想起上个月染了风寒,西医让我停了半个月的药。
  这个孩子,是从那半个月里偷来的。
  五年来,他每晚都要看着我喝完才安心。
  原来他要我像她,却不要我生一个像我的孩子。
  夜里,我把正厅墙上那五张合影,一张张取了下来。
  陆承砚回来时,正撞见我踩在凳子上。
  他快步过来,把我抱了下来。
  “大晚上折腾什么?”
  “擦擦灰。”
  他看着那一排相片,神色柔和下来。
  “后天把痣点了,再去容光把今年这张补上,墙上就齐整了。”
  齐整。
  原来在他眼里,我一直差着一点,才算齐整。
  我把相片挂了回去,一张都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