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离婚后,看了很多女性觉醒文,定下“周六女性觉醒日”。
  “我不能一辈子都当妈。每周六,你们谁都别找我。”
  姐姐有先天性心脏病,我有哮喘。
  可她还是把我们的号码设成周六拒接。
  直到这个周六,她突然倒在厨房。
  我打妈妈打不通,又借邻居手机找妈妈。
  “妈妈!姐姐倒下了!”
  “上周是你喘不上气,这周又换你姐姐?别非得把我叫回去才肯罢休?”
  电话被挂断,姐姐没救回来。
  妈妈发来消息:“昨天不是挺严重?怎么不接着演了?”
  我回复:“姐姐死了。”
  “把手机给你姐,别跟着她胡闹”
  “告诉她,我虽然是你们的妈妈,但不是欠你们的。”
  我拿着姐姐的手机,看了很久。
  最后回:“嗯。”
  “姐姐说了,不让你再累了。”
  ……
  妈妈回来时,手里拎着一盒只剩一半的草莓蛋糕。
  她穿着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烫成了柔软的弧度,指甲涂着亮红色的甲油。
  进门后,她先看厨房。
  锅里没有饭,水池里泡着姐姐没洗完的碗,灶台边缘还留着一片已经发黑的血迹。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何佳音呢?”
  我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姐姐的外套。袖口上的血已经干透,硬成了一片。
  “姐姐死了。”
  妈妈换鞋的动作停了停,随即把蛋糕重重放到餐桌上。
  “还没闹够?”
  她压着火气走过来,伸手扯走我怀里的外套。
  外套掉到地上,口袋里的硝酸甘油滚出来,撞在桌脚上,转了几圈才停。
  她弯腰捡起药瓶,眉头拧紧。
  “你姐又去医院了?”
  “没救回来。”
  “谁说的?”
  “医生。”
  妈妈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薄,指尖却把药瓶攥得发白。
  “你们现在演得越来越像了。”
  她把药瓶丢回桌面,撞翻了姐姐早上给我倒的水。
  水顺着桌边往下淌,浸湿了地上的外套。
  “上周你喘不上气,这周她心脏不舒服。是不是只要闹得够大,我以后每个周六都得留在家里?”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封面上印着《女人要先学会爱自己》。
  提到从前,她下意识按住虎口那道旧烫伤。
  “以前在你奶奶家,我伺候一大家子,就因为没生儿子被骂成不会下蛋的母鸡。现在我只休息一天,你们也要把我叫回去?”
  我看着桌边不断滴落的水,轻声说:“姐姐以后有七天,都不用麻烦你了。”
  妈妈的脸沉了下去。
  她猛地推开姐姐的房门。
  床铺空着,枕边放着叠好的睡衣,书桌上的卷子只写了一半。
  “她去哪儿了?”
  “医院。”
  “哪家医院?”
  我报出医院名字。
  妈妈拿起手机,拇指停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让你这么说的?”
  我没有回答。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语速越来越快。
  “她十七岁了,不是三岁。心脏不舒服知道吃药,严重了知道叫救护车。你有哮喘,家里也有药,为什么所有事都非得找妈妈?”
  厨房里,姐姐倒下时的画面一闪而过。
  她嘴唇发紫,手还在往橱柜方向指。
  “小满,药在第二层。”
  “先顾好你自己。”
  她没有说找妈妈。
  我自己拨了那个电话。
  妈妈打开冰箱,把那盘排骨端出来。盘底压着一张便签。
  【小满,吸入剂只剩十四次,星期天记得让妈妈买。】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绷了一瞬,随即揭下来揉成一团。
  “知道药不够,周五为什么不说?非要留到周六,是不是故意的?”
  我从她手里抢回纸团。
  “星期五你在做头发。姐姐给你打了三个电话。”
  姐姐的手机递到她面前,最上面是那条消息。
  【妈妈,小满的药快用完了,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带一支?】
  两个小时后,妈妈回复:【别什么事都找我,自己去楼下药店问。】
  姐姐:【这种药要处方。】
  之后,再没有回复。
  妈妈看了几秒,把手机推开。
  “我没看见。”
  “你看见了。”
  她猛地抬高声音,随即压了下去,蹲下来替我理好衣领。
  “妈妈不是不管你们。妈妈只是不能再被困住。”
  她切下一小块蛋糕,把最大的草莓放进我碟子里。
  “去叫你姐回来。今天是星期天,妈妈不跟她计较。”
  我没有动。
  她的手落在我头顶,停了片刻。
  “告诉她,妈妈给她留了蛋糕。”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医院?”
  她手指僵住,慢慢收回。
  “因为这次是她做错了。她要是知道装病能让我低头,以后每个周六都会这样。”
  晚上九点,姐姐的位置始终空着。
  妈妈把排骨热了三遍,只发出三条消息。
  【差不多就回来。】
  【蛋糕要化了。】
  【明天还要上课,别拿身体赌气。】
  睡前,她把蛋糕放进冰箱,特意留下最大的一块。
  “明早回来,不许给她热。让她吃凉的,长长记性。”
  我看着冰箱门合上,低声说:“姐姐最怕吃凉的。”
  妈妈握着门把手,脸色发白。
  “所以她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