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吴婶敲开了门。
她手里拿着姐姐的黄色围裙,胸口染着一大片暗红。
妈妈没有接。
吴婶红着眼说:
“佳音昨天倒下时穿的。孩子打不通你的电话,哭着敲我家的门。我进去时,她已经没意识了。救护车是我叫的,我也跟去了医院。”
围裙掉在地上。
妈妈盯着那片血,声音发紧。
“小满让您来的?”
“什么?”
“昨天她们姐妹给我打电话,今天您又拿这种东西上门。”
吴婶怔了怔。
妈妈弯腰捡起围裙,转身冲进卫生间,直接塞进洗衣机,倒进半瓶洗衣液。
滚筒转动起来,血水一点点晕开。
吴婶拔掉电源,把围裙扯出来摔回她怀里。
“这是急救时剪开的口子!你看不出来吗?”
妈妈抓着洗衣机门,指尖发抖。
“血浆。网上那些视频里都有,几块钱就能买一包。”
“罗慧琴,佳音没了。”
“她心脏病这么多年,哪一次不是缓过来了?”
吴婶的声音哑了下去。
“以前她犯病,有药,有人在旁边。昨天家里只有一个刚犯过哮喘的十二岁孩子。”
妈妈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你昨天真的犯病了?”
我没有说话。
她快步走到书包旁,翻出备用吸入剂。药瓶空空荡荡,她按了两下,只有细微的气声。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姐姐告诉你了。”
“我是说周六!”
“周六能找你吗?”
妈妈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声音。
吴婶看着她,冷声说:
“你说孩子不能绑住你。那你凭什么让佳音被妹妹绑住?她才十七岁,每个周六既要当姐姐,又要替你当妈。”
妈妈按住虎口,脸色涨红。
“我没有让她当妈!我只是让她们学会独立。我十七岁时已经在厂里上夜班了!”
“你吃过的苦,不该拿来证明孩子也能吃。”
吴婶转身要走,妈妈伸手去拦,两人撞翻了鞋柜上的药箱。
姐姐的药散了一地,复查单和缴费票据压着一本薄笔记本。
我先一步捡起来。
妈妈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给我。”
“这是姐姐的。”
“我是她妈妈!”
“你星期天才是。”
吴婶眼底最后一点怜悯也沉了下去。
“医院等你过去签字。你不信我,就自己去看。”
门关上后,妈妈蹲在地上收拾药。她把每一盒药重新按姐姐平时的顺序摆好,连快过期的药都挑了出来。
“回来以后让她换一盒。”
她说完,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动作停住。
我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小满哮喘照顾事项。】
什么时候用药,什么时候必须叫救护车,半夜发作时不能平躺,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是姐姐出事前补上的。
【如果我也不舒服,先保证小满能呼吸。】
妈妈只看了一眼,就合上本子。
“她心思就是太重。我只是出去一天,她连这种话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