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律眉梢挑起,从包里摸出一册文件夹,挑选了其中两页,连同笔一起交给了莫提斯,“小莫提斯,帮姐姐填写一下这两份问卷好不好呀?要是答得认真,这两颗糖就当作谢礼哦。”
“好耶!”莫提斯直着腰板,接过纸笔认真阅读起了上面的问题。
然后,律转身迈步走出了房间,祥子怔了一下,连忙追上前去。
“律姐姐,小睦她这是…”还没等房门关牢,祥子便急切地发问道。
“大概率是DID,俗称的多重人格。”律从衣服里取出一枚烟盒,夹起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叼在嘴里点燃,“但她的情绪人格居然与主人格共享记忆,这倒是闻所未闻,所以不排除‘演’的可能。”
“…演?”祥子眉梢微微跳动。
律呼出一口轻烟,笑着说道:“没事,量表结果是做不了假的。如果她能‘演’得连自己都骗过去的话…那也算确诊了。”
祥子被这句话绕得有些迷糊,索性放弃了深究:“那…那怎么办?治得好吗?”
律摇摇头:“只能说,DID的病理学机制尚未完全明确,整个世界范围内都鲜有完全治愈的病例,甚至没有任何靶向药物,仅能通过认知行为疗法等心理治疗来稳定病情。”
“不过看她现在的状态尚且安稳,起码可以正常生活,只要之后不出现幻觉、妄想等症状,就以安抚为主即可,不需要过多介入。”
“您说的‘安抚’是指…”
“嗯…她想做什么尽量满足,她想说什么尽量聆听,反正就是怎么让她心情舒畅怎么做。”律朝祥子笑道,“幸好,她现在有你这样一位家境优渥的朋友。”
“但问题是,你有一辈子驻守在她身边的心理准备吗?”
祥子默然垂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我有。”
小睦,我发誓,我不会再把你推开了。
第五十二章 归功与我
“小莫提斯,做完了吗?”
“嗯呐!”
律接过那两份量表,计算出结果后终于释怀般地长叹了一口气。
还是确诊了啊…
律沉默着将糖递给了兴高采烈的莫提斯,心里难免吐槽:这么奇怪的病例,怕是都够发顶刊的了…
当然这只是一句玩笑,且不说关于未成年病患的论理审查机制有多严格,律本身对在学术界钻营就不怎么感兴趣。
她此时唯一的念想或者说忧虑,其实是自己的学识能不能应付得来如此特殊的病患。
另一边的祥子则是欲言又止:“莫提斯…”
莫提斯歪头端详祥子片刻,忽而翻身跃下床榻,背手绕着祥子踱步两圈,然后弯腰从下方逼近,睫毛几乎挨到祥子下巴,轻笑着问道:“你不想知道怎么让睦回来?”
祥子一怔:“难道真的有办法…”
莫提斯的笑容瞬间收起:“没有哦,小睦已经把自己变成人偶,陷入沉睡了,我叫了她很~久很久都没用,这才出来接管这具身体的,不然人不吃饭是会饿死的——小祥,这都是你的错。”
祥子睁大了眼,咬住下唇失神不语。
“小莫乖哦,不要说这样的话。”律见状立即介入,“人都是会犯错的,小祥已经在尽力弥补了,我们都应该往前看,而不是揪着过去的过失不放,不是吗?”
祥子心里一暖,哽住的喉咙重新放松下来。
莫提斯眼珠灵动地转了转,蹦跳着来到律身旁揽住了其一条手臂:“姐姐说得对~所以我肚子饿了,可以先吃饭吗?”
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只是被雇佣的私人医生,小祥才是这里的主人哦。”
祥子接收到律话里的暗示,便说了句“跟我来吧”,带头朝餐厅走去。
虽然已经过了早餐时间,但丰川家当然有一整支随时待命的厨师团队,什么时间开饭只是一句话的事。
眼瞧着莫提斯大快朵颐,祥子轻叹一声,刚想说些什么,却只听大厅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没一会儿的功夫,管家带着一名银发青年走进了餐厅。
“各位早安。”弦卷空朝众人挥手致意,目光扫过祥子与律,最后看向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睦,“哟,醒了啊。”
“…你怎么又来了?”祥子有些应激地双手抱胸。
弦卷空摇头道:“要不是昨晚的事没处理完,你以为我想来?我很忙的大小姐。”
祥子一头雾水,但弦卷空没有继续跟她解释的想法,转而问律道:“结果如何?”
律轻轻颔首,将两份量表递给了弦卷空:“需要提供填写时的现场记录么?”
“没必要,加上你的供词足够办成铁案了。”弦卷空耸肩道,“就算他们请的律师本事够硬,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听到“供词”、“铁案”等字眼,祥子察觉情况不对:“等一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想知道啊?自己跟上来瞧瞧咯。”弦卷空说完转身便走。
祥子当然想要去追弦卷空,却又有些犯怵。
“那个人我见过!”莫提斯的话令小祥吃了一惊,“嗯…准确说是小睦见过!就在小祥你跟立希她们吵架的那天,后来你就是上了他的车吧。”
“…”祥子神情闪烁,恍惚间记起了那个暴雨天,自己在人群中看见了睦的身影,在惊愕之时被那个混蛋强行拽上了车。
等等,那天的睦手里貌似拿着一把伞,但是没有撑开…
她是追着自己从练习室跑出来的…她想要给自己送伞…
这就是她与自己的倒数第二次见面…
祥子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愧疚感支撑着她猛地站起身来,踉跄地跑出餐厅,跑出宅邸,在院门前终于追上了弦卷空。
“弦卷空!”她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臂,鼓起全身的勇气与强硬,“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要对睦做什么?!”
弦卷空颇感意外,挑眉看向祥子:“大小姐今天好大的威风啊。”
“别贫嘴!”祥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要是敢伤害睦,我…我就跟你拼了!”
弦卷空听到这句“呵”地笑了一声,像是电影里混混打架的起手式一般,转身贴近了祥子:“你是抱着多大的觉悟说出这句话的?”
祥子的眼神开始动摇,双腿也隐隐地想要逃跑,不过当睦那浑身被打湿的影像在她脑海中闪过时,她的表情重新坚定起来,丝毫未被弦卷空的气场吓退:“你可以试试!”
弦卷空眯起眼,祥子再次感受到了昨晚那种凶戾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顿时全身一僵。
她想要抬手阻挡假想中挥下的手臂,四肢却不听使唤。
然而就在下一秒,弦卷空突然矮身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不轻不重,没有留下印痕但隐隐发麻。
祥子大惊,一把推在弦卷空的身上,却是她自己向后退了两步,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脸色红得几欲滴血。
“你…”
“嗯,试过了,不是嘴硬。”弦卷空咧着嘴,笑得像个纯正的大反派,“记得保持,别又变回去了。”
这可比那副软弱的样子美味多了。
祥子气急,狠狠瞪着弦卷空,在脑海中将其咬得皮开肉绽。
弦卷空觉得逗猫逗得差不多了,这才朝院门外的一辆警车努了努嘴:“喏,瞧见那边的牧羊犬没?他们是我叫来咬人的。”
“…谁?”
“谁伤了我羊圈里的羊,他们就负责咬谁。”
“睦什么时候是你的羊了?!”
“不只是我的,也是你的,我们的。”弦卷空淡然道,“你刚才不就是想要保护她么?我在跟你做同样的事,只是我们的目标选择有些不同。”
“好好想想吧,她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谁该为此负责?你?我?亦或是…她那两个不为人父和不为人母的生理爹妈?”
祥子愣了愣,终于想通弦卷空想要干什么,不免双手捂住了嘴:“你…你竟然…要把睦变成孤儿?!”
“孤儿怎么了,我也曾经是。”
“可那毕竟是…她会恨死你的!”
“我赌她不会。”
“万一让她的病情更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