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三年了吧,怎么了?”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来着?”
  “…你喝醉了吧,这都不记得了?”
  “嗯,告诉我嘛。”
  弦卷空望向醉意朦胧的紬,明明年长自己七岁且已大学毕业,此刻却在酒精催化下流露出少女般的娇憨情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是…交谊舞会上,你弹琴,我在一边看,然后被人怂恿着邀请你跳舞…”
  紬微笑着拢了拢头发:“我想起来了,你其实根本不会跳舞,踩了我好几脚。”
  “…那时我才刚回弦卷家,怎么可能会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的交谊舞?”弦卷空羞恼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偏到一边愤慨道,“现在想想那群人真是混蛋,就是故意让我这个‘私生子’出丑而已…幸好紬姐你大人有大量,没有当场给我一耳光,不然真就要被他们得逞了!”
  紬眼底忍俊不禁道:“哦?所以你现在会跳了?”
  弦卷空哼了一声:“不说精通,起码那群家伙别再想拿这件事来嘲弄我了。”
  紬笑着点了点头,突然站起身来:“那我们现在来跳一支舞吧。”
  弦卷空顿时一怔:“…哈?不是姐姐,你大晚上把我叫过来…就是让我陪你跳舞?”
  紬一脸促狭地点了点弦卷空的额头:“怎么?我亲爱的弟弟不高兴了?”
  “…这是当然的吧!在短信里发了那么一长串叹号…我还以为你要寻短见呢。”弦卷空瞪了紬一眼,而后无奈地叹息道,“算了,来都来了…怎么个跳法?”
  “我去开音响!”
  顶灯熄灭,暖色的氛围灯亮起,舒缓的蓝调音乐在客厅里流淌开来。两袭剪影便这般浮现在空阔的客厅中央,随着悠扬的萨克斯在柚木地板上洇出摇曳的涟漪。
  突然间,弦卷空似乎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啜泣,紧接着怀中便撞入一具颤抖的温热躯体。
  弦卷空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问出口,放任对方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肩头。
  许久许久,弦卷空的腿都有些站麻了,紬才终于松开了搂住他肩膀的手,开口打破了沉寂:“你现在…已经比我还高了呢。”
  弦卷空垂首望去,可晦暗光线里只映出两汪湿漉漉的眸子:“这是当然的吧,初高中时期男生本来就长得很快,而且当年我也没比你矮多少吧?”
  紬破涕为笑,却又马上收起笑意,化为一声叹惋:“弟弟,我要嫁人了。”
  年纪轻轻的弦卷空并未马上理解这句话的内涵:“好事啊,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
  “…是家族联姻。两个月后,我们全家就要搬去美利坚了。”
  “哦,这也很正常吧?我以后估计也要娶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当老婆。”
  “但我不想把自己就这么清清白白的交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紬这么说着,突然凑近弦卷空的耳边,温润的气息吹进了他的耳廓,“空,这两个月,陪着我,好吗?”
  弦卷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向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说道:“…等等,紬姐,你冷静一下,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姐姐的…唔…”
  露滴牡丹花房绽,月破烟雨桃李熟。
  少年在一夜之间长大成人了。
  第八十八章 抓住机会
  “那几年金融风暴肆虐,国内实体经济大跳水,于是她们家决定收缩本土业务,转战海外市场寻求生机,为此甚至去太平洋对岸给她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商业联姻对象。”
  “然而她本人并不甘心人生被这样安排,所以找上了我,让我陪她两个月,用这种荒唐的方式向家里抗议。”
  “她家里知道这件事后,碍于我的姓氏,这场闹剧得到了继续发展下去的缝隙,两个月一转眼就拖成了半年。”
  “那时我才刚上高中,对生活还抱有虚幻的憧憬,本以为可以就这样和她稀里糊涂地一直走下去…直到某一天,公寓里不见她的人影,手机也失联。”
  “我去报了警,却查到她那天独自去到机场,登上了一架去美国的航班,甚至在闸口前对着机场的监控摄像头隔空朝我挥手道别…”
  弦卷空的目光掠过屋内堆积如山的旧物,玻璃窗透进的月光在他脸上碎成粼粼波光。
  “她走得非常仓促,只拎着一个能装几件随身衣物的行李箱,其余所有的个人物品都纹丝不动地丢在了公寓,就仿佛她只是去超市买菜似的。”
  “我以为她还会回来,所以就搬进了她的公寓,希望第一时间见到她,却是过了一整年仍是了无音讯。”
  “于是我终于试着接受她已从我的世界里消失的现实,把她遗留的物品全部收拾起来,丢到了这栋当时还闲置着的房子,开始了一段…更为荒唐的岁月。”
  “那你为什么不追到美国去找她呢?”墨提斯托着下巴,满脸天真地问道。
  弦卷空摇了摇头:“睦在那个时候为什么不追着祥子死缠烂打?”
  墨提斯眸光闪烁,若有所思。
  ——那当然是因为小睦想不到任何能说服祥子改变主意的办法了,所以才被由此滋生的绝望所击垮。
  “所谓的‘年少轻狂’,指的就是惯于在鸡毛蒜皮处肆意挥洒热血,而到了紧要关头时畏手畏脚。”弦卷空淡然总结道,“因为他们只是借别人赠予的筹码与命运做赌,自然没办法孤注一掷。”
  紬自愿留在弦卷空身边时,琴吹家看在其“弦卷”这个姓氏的份上不好发作,可这不代表弦卷空能跑去琴吹家公然抢人。
  因为弦卷家绝不会纵容这般难看的行径,甚至不需要过于高深手段,只要让他坐不了飞机就足够掐灭这种可能性了。
  其实祥子就吃过这个教训:父亲被赶出家门,她所能做的最大抗争不过是离家出走,最后的结局是意识到了自己这幅小身板在财团的大手下是多么的孱弱无力。
  社会自有一套衡量人有多少“数值”的标准,数值越高则能换取更多的社会资源,而一个一没财富二没权力三没社会关系的十六七岁高中生,是数值最低的那一档,因此无论想要做什么都感觉自己束手束脚。
  至于现在,弦卷空虽然今非昔比,具备了去找紬的资格,但时隔这么多年,岁月倥偬沧海桑田,早就人事全非了。
  人生中有些机会仅此一次,错过就再也无法挽回。
  ——正因如此,当与香澄再度相逢时,弦卷空便暗自发誓要紧紧攥住这份失而复得的缘分。毕竟因力有未逮而错失是人生常态,但若力所能及却仍任其流逝,那便是世间最愚蠢的行径。
  “这些东西,大概有三分之一都是她留下的,剩下的是我生父生母的遗物。”弦卷空平静地说道,“这栋房子也是他们留下的,三年前我让人重新装修打扫之后搬回了这里。”
  “之所以锁上这扇门,不过是我觉得有必要留下这段记忆作为纪念,却又怕自己过分沉溺于挽回不来的过去徒费心神而已,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深意。”
  他斜倚着靠在门边耸肩道:“总之这就是你们想要探求的‘秘密’,现在可满意了?”
  墨提斯丢下手中的物件,轻叹一声:“确实没有想象中的有趣呢。”
  “呵,没能让你尽兴还真是抱歉了。”弦卷空嗤笑道,“赶紧出来吧,被你翻得满屋扬尘,你自己倒不嫌呛得慌?”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一阵开门声:“我回来了!…咦?人呢?”
  弦卷空率先循声回到一楼,却刚好看见一道连鞋都没换的身影匆匆掠过走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自己卧室门前,裙裾尚在飘荡,双手已猛然推开房门朝内探身查看。
  弦卷空见状笑出了声:“你在干什么?”
  祥子猛地收肩转身,眯起眼睛将弦卷空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一脸狐疑地开口道:“…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吧?小睦呢?”
  话音未落,墨提斯与律刚好结伴走下楼来,祥子的表情才终于恢复了正常:“律姐姐?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呢。”
  律看了一眼时间:“嗯啊,我确实该‘下班’了…那就明天见吧~”
  墨提斯揽着律的手臂:“律姐姐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