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卷空欠身下台,回到座位上。他环顾四周,注意到会场里的气氛已经发生了微妙变化。
  而就在这时,东京都知事对着一份名单念道:“请XX地产的代表小岛先生上台演讲。”
  在一阵沉默中,一个男人慢慢站起身来,抬头看了一眼弦卷空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抱歉,本司放弃参与这次的竞标。”他鞠了一躬,又坐了回去。
  东京都知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么,下一位是冈崎集团的高濑先生…”
  高濑也站起身,同样是微微鞠躬:“感谢小林知事,但我方也决定放弃此次演讲机会。”
  一时间,会场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王车易位
  其实这些小鱼小虾并不是真正的竞争者,而是被派出来投石问路的。
  正常情况下,他们会带着各种各样必然不可能被采纳的提案上台,让后方大佬通过官员们的反应来判断风向。
  然而,由于弦卷空这条鲶鱼的出现,在场官职最大的副大臣已然表明了官方的态度倾向,这些“侦察兵”们便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再冒头“自取其辱”了。
  不过所有人都选择退避的后果,就是整个会场出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景象——就仿佛水塘里的所有鱼虾都为“鲶鱼”让出了一条通畅无阻的道路。
  又有三家企业接连宣布自己“方案尚需完善”,其中甚至包括了三井财团的手套,官员们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诡异而尴尬的沉默。
  终于,副大臣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我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下周的第二次标前会议,希望各位能带着充分准备的方案前来。”
  “啪啪啪——”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人们收拾文件准备离场。
  弦卷空眉头微蹙,问一旁的千早道:“这是老头子的安排吗?”
  千早摇了摇头:“那位副大臣与您家里并没有什么串联。不过从他的态度来看,倒像是一种示好。”
  “…投名状?”弦卷空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姓氏在这种没有必要的时候发挥了作用,反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更关键的问题是,除了三井财团选择主动离场,其他几个财团的手套都还没有出面呢。
  没摸清这群人的底细,弦卷空的任务就只算是完成了一半,还不到退场的时候。
  随着会议的结束,与会者陆续离场,却也有不少企业代表朝弦卷空等人的方向投来目光。
  弦卷空看这阵势,不禁叹了一口气:“果然,麻烦这就来了…千早叔,请务必帮忙挡一下,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迅速起身,顺着侧门溜出了会场。
  千早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转身面对迎面而来的一帮人。
  弦卷空快步穿过长廊,避开了挤满了其他与会者的主通道,选择一条较为冷清的路线前往停车场。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事已至此已经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回头问问老头子和丰川老登有什么高见吧。
  “嘀——”伴随一声清脆的解锁声,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灯闪烁了两下。
  弦卷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刚刚插入钥匙解除手刹,便只听侧面传来几声敲玻璃的声音。
  “叩叩叩”
  弦卷空抬头一瞧,瞳孔猛然收缩,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就站在副驾驶车门前,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系着简约的腰带,衬托出纤细的腰肢。一条柔软的丝质围巾松散地环绕在颈间,随着微弱的空调气流轻轻浮动。栗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发梢微微卷曲,在肩头轻轻晃动。
  那张曾经熟悉到能在梦中描摹的脸庞,此刻正带着一丝淡然的微笑注视着他。她的眼神中既有往日的温柔,又透着几分他从未见过的从容与自信。岁月无痕,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藏着许多故事。
  琴吹紬。
  弦卷空一时间有些茫然。
  今天是新港开发区的标前会议,她出现在这里并不令人意外,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来找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她怎么不怕两人的身份会给旁人送去错误的信号了?
  弦卷空思索数秒,内心逐渐冷静下来。
  无论紬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有何目的,自己接招就是了。
  于是他降下车窗,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问道:“有事?”
  紬的微笑不变,语气轻柔地问道:“你好,弦卷社长,能否…带我一程?”
  弦卷空眼神闪烁起来——这看似随意的搭讪其实别具深意。
  四下无人却称呼自己为“弦卷社长”,说明其此番是为公事而来,而请求搭顺风车,说明这件事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聊清楚的。
  至于会是什么事…
  “嗡——”
  就在弦卷空思索之际,忽然手机来了一个电话。屏幕上显示的备注让他眉头一挑,随后看了紬一眼,淡淡地撂下一句“稍等”,说完按下车窗控制键,厚重的单面透视玻璃缓缓升起,将紬隔绝在了车外。
  紬见状,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失落,不过却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双手垂于身前相叠,姿态优雅而耐心。
  “喂,是我。”弦卷空接通了电话。
  “小子。”丰川老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标前会议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那您的人嘴皮子还真是麻利,这么快就汇报给您了。”弦卷空调侃了一句,“那您这是向我问责来了?怪我抢了丰川的风头?”
  “咳咳咳…”丰川老登咳嗽了好几声,不知是被弦卷空这句话呛到了,还是抽烟抽多了,“臭小子,我还没那么小心眼…你实话告诉我,如果按照真格的来,你这个企划有几分把握?”
  弦卷空挑眉反问:“您这别是打算假戏真做吧?”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丰川老登叹了口气:“根据政府那边的反应来看,此次我们丰川的投标书胜算已经不大了。所以与其硬着头皮去撞墙,不如王车易位,拼上一把。”
  弦卷空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您这拼一把,搞不好是要把我给折进去的。”
  “你的融资需求是多少?合丰川、弦卷两家之力也不够吗?”丰川老登严肃地问道。
  弦卷空轻叹一声:“…您别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是弦卷家的旁支,主家对此抱有什么态度,可是跟我没关系的。”
  “这个你大可放心。”丰川老登却出奇地笃定,“只要丰川家下注,弦卷家就会跟注。”
  弦卷空愣了愣,略微眯起了眼:“您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呵,傻小子,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总之,把你们的完整投标书发来给我看一下——当然,我说的是内部传阅的那份。”丰川老登理直气壮地当起了伸手党。
  弦卷空不禁笑了起来:“跟小辈要东西,您这可不讲究啊。”
  “少废话,我…咳咳在被家里那群败家玩意气死之前能保住多少,祥子的嫁妆就有多少。”
  弦卷空闻言心里骤然一沉,脸上正色起来:“您的身体…”
  “还硬朗着,别乱想。”丰川老登哼了一声,“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之前让人给我送过来。”
  弦卷空深吸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他仰身靠在座椅上,眉头紧锁,思绪纷飞。
  事情的发展迅速且离奇,原本只是为丰川家吸引火力的计划,现在却真要变成一场实打实的商业争夺战了。
  如果真要“王车易位”,让自己主导这个项目,那么就不仅仅是一份投标书那么简单了。他需要积攒更多的势力,拉拢更多的盟友,还要谨慎评估现有的团队是否能够胜任。
  毕竟,从障眼法变成真枪实弹,其中所需的资源和准备工作完全是两个量级。
  虽然不知道老登那一句神秘兮兮的“当局者迷”是啥意思,但弦卷空姑且对“弦卷主家会支持自己”的这个保证存疑。
  如果真的如丰川老登所说,家族议会能让自己来牵头这个项目的话,那弦卷空不仅会在商界声名大噪,同时在弦卷家内也将成为年轻一代中最被看好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