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坐吧。”弦卷空心神流转,指了指沙发,待其以无可挑剔的标准坐姿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后开口道,“虽然我们公司与SUNCARD是深度合作关系,但并未涉及到艺人。白鹭小姐特地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乐队的合约问题吧?”
千圣抬起眼帘,眼眸直直地锁定了弦卷空:“弦卷社长,我是为了私事来的…不过在说正事前,我必须先向您道一个歉。”
说罢,她也不嫌麻烦地起身又鞠一躬,而后才再次坐下。
弦卷空闻言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挑,双手架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哦?所为何事啊?”
“我一直误以为您曾在几年前对彩做了…某些不可原谅的事。”千圣低头说道,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不自觉地收紧,“直到最近我才从彩口中了解到了真相,所以我要为我一直以来背地里对您的贬损道歉。”
“其次我要感谢您,对彩以及我们Pastel*Palettes一直以来的关照,即使您可能只是随手而为的小事,可对于我们来说这份恩泽却重如山岳。”
然而紧接着其话锋突兀偏转:“但是弦卷社长,我也听说过别的一些传闻,知道您的‘行事风格’,所以那个由来已久的误会也并不完全是‘误会’。”
弦卷空饶有兴趣地再次打量起了对方,不得不暗赞其言辞得体,说明其的确很清楚那些台面下的潜规则,知道自己能依仗的谈判方式只有用礼貌与克制来“请求”上位者的施舍。
嗬,也是难为人家小姑娘,费这么大心思绕了一圈才绕回到正题上。
“我无意评判那些自愿与您结识的女性,毕竟谁都无权干涉他人的人生选择,您的风流韵事也与我无关…”千圣的声音再次压低,语速陡然增快,每一句都像是在心里默念过百遍腹稿才说出口的,“…但是,彩不一样!”
“她是个天真的笨蛋,从来没有跟异性谈过任何一段感情,因此她分不清一时兴起的冲动和能长期维持的情感有什么区别。”
“弦卷社长,您一定觉得很可笑吧?一个快要过气的偶像,居然妄想与一位财团大少爷‘永远’。”千圣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所以弦卷社长,我这次来这是为了一件事——”
“她已经完全陷入到了与您白头偕老的畅想中,外人无论如何也拉不回来。因此我只能奉劝您,请务必不要伤害她的心。”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其身上那种刻意维持的礼貌与柔和消失了,漂亮的淡紫色眼眸中没有了之前的温顺,只剩下清澈见底的、不带丝毫情绪的冷意。
说是奉劝,倒更像是个“警告”。
弦卷空见状,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脸上的笑意淡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既然你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后面应该有‘否则’吧?”
他实在好奇,既然知道规矩,对方又要用怎样的方式来“要挟”自己。
总不至于是个明知道远处的“敌人”是风车,还要发起冲锋的愚忠骑士吧?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阳光透过百叶窗洒下的光柱中,微尘都停止了浮动。
千圣依旧稳坐在沙发上,如同一尊精致易碎的瓷像,那身素雅的装束让她看起来柔弱无害,可是其脸上的表情不再有任何色彩,只有一片冷静到极致的决绝。
“…否则,我会解开衣扣,抓乱头发,从您公司的楼顶,一跃而下。”
第三百八十七章 拼命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仿佛将浮动的微尘都禁锢了。
然而弦卷空却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毫无变化,仅仅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漠地审视着千圣。
眼见自己豁出一切才说出口的话语像是落入无底深渊的石子,没能激起半点回音,千圣咚咚作响的心脏从激奋昂扬逐渐转向忐忑不安,那股勇气在对方这种波澜不惊的审视下被一点点地抽干。
她预想过很多种弦卷空也许会做出的反应,唯独没有想过眼下这样的死寂。仿佛自己拼上性命的宣言根本不值得对方投入半分心神。
千圣心底的冷静开始出现裂痕,双手逐渐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那双直视弦卷空的淡紫色眼眸,也终于无法抑制地开始轻微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惶恐。
自己…是不是还是太想当然了?对于对方这样高贵的身份,也许自己“以命相逼”也丝毫不值一提…
就在千圣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之际,弦卷空终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有意思,我都已经不记得上次被人威胁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看热闹般的玩味,与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千圣的心猛地一沉——他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只见弦卷空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随性地搭在桌面上:“你就没有想过即使你以死相逼,我依然会拒绝吗?”
千圣的呼吸猛地一窒,眼前男人那轻描淡写的态度,简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侮辱性。
那双眼眸中的颤抖迅速褪去:“弦卷社长,我是认真的。”
弦卷空盯着那张透着不吝玉石俱焚般的俏脸瞧了几秒,摇了摇头:“我不怀疑你的决心,但我觉得你并没有考虑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说着,他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嗒嗒”地敲击起来。
“我们不妨来假设一下…你,白鹭千圣,Pastel*Palettes的成员,小有名气的音乐影视双栖偶像,在BangDream唱片公司大楼坠楼身亡,现场画面就如同你说的那样…很有视觉冲击力以及引人遐想,会发生什么?”
千圣听着对方的推演,表情难掩异样,内心仿佛被一根细绳逐渐勒紧,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你所期望的,是警察在二十分钟内赶到,紧接着媒体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然后,一篇篇‘揭露真相’的报道将某个罪魁祸首钉上处刑柱,你的粉丝和心存正义者群起而攻之,掀起一场足以让我的公司蒙上厚厚污点的舆论风暴…”
弦卷空顿了顿,目光扫过千圣全身,耸了耸肩:“然而更有可能发生的是,警察立即封锁现场,任何一点风声都不会传出去,所有的媒体都不会给这个意外预留任何一页版面,你所能伤害的唯有你关心的人,父母,朋友,包括彩。”
“所以我不得不说,你的威胁实在是过于无力且幼稚了。”
这两个藐视的形容词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千圣的脸上。
那张精致的脸蛋瞬间涨红,紫色的眼眸冒出了恼羞成怒的火焰,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你…你就这么肆无忌惮,难道不怕遭报应吗?!”
“就算真有因果报应,我也不会是第一批该死的。”弦卷空轻叹一声:“我只是要告诉你,我和彩之间的事归我们两个人决定,你罔顾她的想法,一厢情愿地来找我讨要说法,这本身就荒谬得引人发笑。
“说到底,你凭什么身份插足我和彩之间的感情?你是她什么人?”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如同一把利刃,刺穿了千圣的恼怒,令其顿时愕然失神。
是啊…就算大家一同经历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霜雨雪,也仅仅只是朋友而已…
但是…但是作为朋友,难道就没有守护对方的资格吗?!
千圣猛地抬起头,眼眸中蒙上了一层倔强不甘的水雾:“彩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是一路哭着笑着、摔倒又爬起,好不容易一起走到了今天的!我…我绝不允许你伤害她一丝一毫!绝不!”
她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仿佛要将浑身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这番话语中:“我只是一个过气偶像,无权无势,我唯一能拿来当筹码的就只有我这条微不足道的命! 如果连这都不能让你产生一丝一毫的动容,那我…那我就跟你拼了。”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她苍白而涨红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身形摇摇欲准,如同一尊即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