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宗亲府的暗潮
秋风萧瑟，落叶覆满了北村高耸的瓦当与青石小径。与钟路六街市井的热闹烟火相比，位於北村权贵核心地带的「宗亲府」内，正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与冰冷。
雕梁画栋的议事厅内，檀香袅袅上升，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
几位年长宗室亲王与朝中几位位高权重的阁老端坐於花梨木矮案後。他们身上穿着代表顶级尊荣的深红朝服，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眼神中透着审视与不加掩饰的傲慢。而在大厅中央，李愬正身着正三品红边青丝官服，挺直了腰杆跪坐在蒲团上，神情冷峻，宛如一尊不可动摇的青铜雕像。
「李主簿，」坐在上首的一位老亲王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木案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老夫听闻，你近日频频出入钟路六街的民间食肆，甚至为了区区一个市井女厨，当众在内膳房顶撞了赵副提调，还落了北村尹大监的面子？可有此事？」
此话一出，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几道凌厉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李愬。
李愬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低沉而平稳：「回禀亲王殿下，下官奉命掌管司饔院，稽查宫廷与宗亲府膳食之品质。那日内膳房险些因奴才疏忽酿成大祸，下官不过是依法行事，何来落人面子之说？」
「依法行事？」另一位阁老冷笑一声，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好个依法行事！你堂堂宗室子弟、正三品大员，与一个来历不明的民间女厨过从甚密，甚至在清溪川畔私会、共用茶饮！这些风言风语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汉阳城。你置皇家宗室的颜面於何地？置你死去的母亲之名节於何地？」
当「母亲」二字被搬出来时，李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那名阁老，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竟让对方微微一惊，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诸位大人若是把心思放在如何整顿朝纲、治理国事上，汉阳的米价也不至於连年攀升。」李愬语调冰冷，字字如刀，「下官的私事，不劳诸位大人费心。」
「放肆！」老亲王气得面红耳赤，指着李愬怒声道，「你莫以为自己掌管司饔院就翅膀硬了！你别忘了，赵大人的侄女端庄贤淑，与你门当户对。宗室府正打算为你们二人促成一桩美满姻缘，好让你早日收心归正。那个叫姜允儿的民间女子，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碾死的草芥，休想踏入北村半步！」
政治联姻。这四个字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狠狠地压在李愬的肩头。
李愬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他缓缓站起身来，宽大的官袍随风微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自以为掌握了天下权柄的老者：
「门当户对？美满姻缘？」李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当年月宫中那碗毒药端到我母亲面前时，这群口口声声讲究门第的人在哪里？今日你们口中的门第，不过是用来掩盖贪婪与权谋的遮羞布罢了。至於我的婚事……不劳诸位费心。若无其他事，下官告退。」
说罢，李愬不等众人发作，猛地一甩袖袍，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留下一群气急败坏的宗室长老在议事厅内暴跳如雷。
步出宗亲府的大门，深秋的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李愬心中的几分戾气。他抬头望向远处被晚霞染红的仁王山，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姜允儿那张明媚而坚定的笑脸。
他知道，北村这群老狐狸既然已经挑明了此事，绝不会轻易罢休。接下来的风暴，恐怕会比想象中来得更猛烈。
而此时此刻，远在钟路六街的「食华轩」内，一场危机也正在悄然酝酿。
店门外，几名身穿捕盗厅差服的衙役正冷冷地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张盖着官印的搜查令，为首的差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正在整理药材的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