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
我还没下楼，就在楼梯转角听见声音。
是钢琴。
很轻，很慢，
像是在试一段旋律，怕吵醒谁似的。
我停在楼梯口。
在勳坐在钢琴前，背影很直。
yAn光从窗帘缝里落进来，落在琴盖上，
像替他铺了一层光。
他没有回头，却先开口。
「睡得好吗？」
「嗯。」我轻声回应走近他。
他停下手，转过身看我。
然後很自然地说
「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提起，一时不知道怎麽反应。
「你的画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停了一下。
「很细腻。」
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我心口微微一震。
我画的他，是照着一张杂志照片。
画面里的他专注地看着镜头，
轮廓乾净，神情平静，
可我却在他的眼神里添了一点yu言又止。
那是我看到的他。
而现在，他说很细腻。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他看透。
连藏在笔触里的心思，都被读出来。
「你喜欢就好。」我小声地说。
他看着我，没有移开视线。
「我真的很喜欢。」
那种坚定的凝视让我呼x1乱了一下。
我只好撇开目光。
「叔叔和阿姨呢？」我转移话题。
「去散步了。」他说得很随意。
「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弹琴了。」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我留出位置。
我走过去坐下。
小时候我们坐在这张琴凳上还很宽敞。
现在只要一动，手臂就会轻轻碰在一起。
他没有说曲名。
只是弹出几个熟悉的音。
我抬头看他。
他微微侧过来，眼神带着一点笑意。
像是在问我，你还记得吗？
我怎麽可能不记得。
德布西《月光》。
那是我小时候练得最久的一首。
练到指尖发红，却怎麽也拉不出那种忧伤。
每次我沮丧的时候，他都说这是他最喜欢的曲子。
说听我练琴，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我手落下去，跟上他的旋律。
四手在同一个琴键上交错。
有时候差一点碰到，又刚好避开。
每当他的手指轻轻擦过我的。
那一下像电流一样。
我没有躲开。
反而抬眼看他。
我们在琴声里对视。
他的眼神很安静，却没有退。
我忽然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b旋律还要紧密。
一首接着一首。
时间像被拉长。
直到掌声响起，我们才回过神。
「太JiNg彩了。」叔叔笑着。
「还是很有默契。」
「对啊，你们好投入。」阿姨眼睛亮亮的。
在勳转头看我。
「你想拉一首吗？」
他说话时，手臂自然地贴着我。
小指指尖，不知道什麽时候，
轻轻压在我的手背上。
他好像没发现，我却发现了。
「好啊。」我站起来。
「很久没有拉给你们听了。」
我选了《RiverFlowsinYou》。
弓落下去的瞬间，他几乎同时进来。
我微微愣了一下。
他抓到我的呼x1，抓得太准。
像是我每一次抬弓，
他都知道我下一个情绪要落在哪里。
我拉着旋律往前走。
我拉到副歌时，手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我听见他在伴奏里，把力度放得更柔。
像是在迁就我。
我抬头。
他正看着我。
指尖还在琴键上流动，眼神却停在我身上。
那是一种无声的专注。
像是他不说话，
却已经把所有心意藏进旋律里。
有一种陪伴，是不用开口的。
最後一曲是华尔兹。
他没有再弹。
而是坐在钢琴前，看着我独自拉完。
叔叔牵起阿姨的手，
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又一圈。
笑声和琴声交织在一起。
我拉着旋律，偶尔转头。
他依旧在看。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
最後一个音落下。
客厅安静下来。
阿姨微微喘着气，笑得像少nV。
「好久没有这样了。」
叔叔也点头。
「今天真的很像以前。」
我放下琴，手心还是热的。
这个下午，我们沉在琴声里。
深到我差点忘了，
这种靠得那麽近的时刻，是会让人舍不得的。
｜琂语｜
他说很细腻。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他看透。
连藏在笔触里的心思，都被读出来。
在他眼里没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