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意思?」
  「练习的时候,」他把打好的蝴蝶结调整到正中央的位置,指尖在整理腰带形状的时候不小心擦过她後腰上方那一小块覆盖着单薄布料的凹陷,「面前没有人。」
  沈初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他的指尖隔着浴衣的布料碰到她的後腰,那个位置——腰椎上方、两侧肾俞穴之间——是她自己平常也很少触碰的区域。他的体温比正常人高,即使隔着布料,那股温热依然毫无保留地渗进她的皮肤里,从後腰开始往四周扩散,沿着脊柱往上蔓延到後颈,往下蔓延到尾椎,最後在她的下腹深处盘旋成一股陌生的、带着震颤的暖流。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小腹,腰部的肌肉微微绷紧。这个反应不是她能控制的——那是身体对触碰的本能反应,和意志无关。
  他的手指在她的腰後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後他很快地把最後一个摺痕整理好,把手收回来,退後一步。
  「好了。」
  她从镜子里看着自己。那条腰带被整整齐齐地打成一个漂亮的太鼓结,形状饱满,左右对称,结的位置不偏不倚地落在腰部正中央。这个结的形状和一般的太鼓结不太一样——蝴蝶结的翅膀不是横向展开,而是微微往上翘,像是蝴蝶正要振翅飞起。
  「这个结——」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蝴蝶结的边缘。
  「是神婚仪式中使用的翔蝶结び。」他的声音从她身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普通的太鼓结是平的,但仪式用的结必须往上翘。象徵的是——」他顿了一下,「——斋王的灵魂在神明的怀抱中飞翔。」
  「你刚才说这只是普通的腰带打法。」
  「我说谎了。」
  沈初夏转头看他。他站在她背後一步远的位置,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来。他的表情维持着一贯的平静,但耳根的位置又浮起了那层在晨光中几乎透明的淡红色。
  「为什麽?」
  「因为我从六岁就开始练习这个结,」他说,「练了二十年,从来没有真正系在任何人身上过。今天是第一次——」他把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藏进浴衣袖子里,「——第一次把这个结系在真人身上。」
  「为什麽选择现在?」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了第一声阿波舞的太鼓——今天是祭典第一天,上午就会有街头表演。咚、咚、咚,节奏比昨晚的更轻快、更欢乐,是「総踊り」开始前的暖场太鼓。
  「因为,」他终於说,嘴角弯起一个带着苦涩的弧度,「也许这是我唯一一次能替斋王系上腰带的机会。以後——」他没有说完,但她听懂了。以後,她要嘛被神宫带回去,要嘛继续逃亡。不管哪一种结局,她都不会是那个可以站在他面前、让他系上翔蝶结的普通女人。
  「我不是斋王。」她说,转过身,面对着他,「我是沈初夏。沈初夏不需要清祓师的神婚仪式,不需要翔蝶结,不需要任何人代替神明来拥抱她——」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臂,「——沈初夏只需要一个会在她把袜子穿反的时候蹲下来帮她调整的人。」
  木本翔初看着她。晨光从浴室的小窗照进来,在她浴衣的肩线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她的头发还是乱的,浴衣的前襟因为刚才的意外而微微歪了一边,腰带上的翔蝶结却整整齐齐地翘着,像是在她腰後栖息了一只正要振翅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