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夏祭りの背光处:神明不曾见过初夏》 > 4-10.练习与真实的距离
  「——!」沈初夏本能地用手抓住前襟,把敞开的布料用力拉回胸前。但她动作太急了,只抓住了右边,左边的前襟继续往下滑,露出左边肩膀连接到锁骨的那一道线条。
  木本翔初的反应比正常人快了一步。不是趁机偷看的那种反应,而是他在她抓住前襟之前就转过了身,背对着她,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按在浴室门框上。
  「对不起。」他的声音比平常沙哑得多,「我应该先出去——」
  「不用。」沈初夏的声音也比他记忆中高了半度,「只是腰带掉了而已,不是什麽——」她顿了一下,用力把前襟拉回原位,「——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但她的耳根在发烫。镜子里映出她的侧脸,从耳垂到耳尖,整片皮肤都泛着无法掩饰的绯红。那件肌襦袢太薄了,薄到她能感觉到浴室里残留的水气贴在锁骨的皮肤上,凉凉的,痒痒的。
  她把掉在地上的腰带捡起来,重新绕到腰後。但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她在他转身之前零点几秒的时间里,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
  不是慾望。
  是恐惧。
  他在害怕。不是害怕她生气,不是害怕越界,而是害怕——他会变成那个木本家第十三代当主,那个在神婚仪式中爱上斋王、最後和她一起消失在御船代里的清祓师。
  「木本翔初,」她把腰带在腰间绕了两圈,手指依然微微颤抖,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帮我打结。」
  他没有转头。「……什麽?」
  「腰带。」她说,「你说你学过袋帯的打法。我试了五分钟都打不好,与其继续和这条该死的腰带奋斗,不如让你来。你不是说你学过吗?」
  「可是我——」
  「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她打断他,透过镜子看着他背对自己的背影,「提到神婚仪式的时候,你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
  她没有说完。
  但他听懂了。
  他转过身。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浅蓝色的浴衣前襟被她用手抓在胸前,腰带垂在她脚边的地板上。她的头发还没有梳好,乱乱地披在肩膀上,有一小撮被晨风吹得翘起来的碎发贴在耳後。她的脚踝上有两道褪色的铜钱烙印,脚後跟贴着昨晚他替她换上的OK绷。
  他走向她,在她背後一步远的位置停下来。这个距离——他在书上读过无数次,在父亲的笔记里看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在现实中执行过。清祓师与斋王的距离,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太近是亵渎,太远是不敬。一步,就是一步。
  「失礼します。」他说,用的是正式仪式的敬语。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腰带。粉橘色的布料在他那只缠着白绷带的手里,显得很不协调——粗糙与柔软、伤疤与丝绸、清祓师的手与斋王的腰带。他把腰带从她的腰後绕到前方,双臂必须微微环过她的身体两侧,才能把腰带的两端拉到前面来。
  这个姿势——他的胸膛离她的背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他可以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精味道,是他浴室里那罐最便宜的柑橘口味,但混在她发丝间,闻起来却像是另一种更甜的东西。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浴衣布料往外散发,不是和他一样偏高的异常体温,而是正常人该有的、三十六度半的温暖。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腰侧的布料。隔着浴衣和肌襦袢两层棉布,触感依然是柔软的——不是布料的柔软,而是布料底下那具身体的柔软。他的指尖在那一瞬间微微颤了一下,然後他把颤抖压回去,用左手把腰带的两端交叉,开始打结。
  「你的手在抖。」她说,透过镜子看着他低垂的眼帘。
  「我知道。」他没有抬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手指的动作,「我练过这个动作几百次,用练习用的腰带、用棉绳、用任何可以拿来练的东西。但——」他把结拉紧,动作比练习时慢了许多,「——练习和真实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