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持刀劫匪闯进我们的合租房。
我正准备报警,室友却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死死捂住我的嘴。
她疯狂地在手机上打字,向她最迷信的AI软件求助。
“AI说了,面对持刀歹徒,交出财物是生还率95%的最优解!”
为了讨好劫匪,她主动翻出我外婆留给我的翡翠手镯递了过去。
我愤怒地想要夺回,她却像疯狗一样,狠狠一口咬穿了我的手腕。
鲜血涌出,她贴在我耳边神经质地低语:
“我是在用你的钱稀释他的犯罪动机,我是在救你,你为什么不感谢我?”
劫匪拿着我的血汗钱大摇大摆地走了,她瘫坐在地上,看着AI的复盘分析露出虔诚的笑。
可她不知道,我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早已将这一切无声录音,并实时发送给了110.
1
苏叶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我俩一起在这座城市打拼,合租了一套老小区的一楼两居室。
月租两千八,一人一千四,日子过得紧巴但凑合。
苏叶这个人,脑子不笨,就是懒得用。
自从去年迷上了AI软件,她就彻底把思考这件事外包出去了。
早上穿什么问AI,中午吃什么问AI,跟同事吵架了怎么回嘴问AI,连例假推迟三天要不要去医院都得先问AI。
我说你好歹自己想想。
她白我一眼:「人家AI的数据库比你脑子大一万倍,我为什么不用?」
我懒得跟她争,直到那天晚上。
凌晨两点,我和苏叶窝在床上看电影,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我从床上弹起来,心跳砸在嗓子眼。
一旁的苏叶脸上糊着一层绿色海藻面膜,颗粒在微光下像一脸疙瘩。
她冲我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打开手机问AI:「家里好像进了小偷怎么办。」
AI回复:「建议您保持冷静,看小偷有没有武器,尝试用平和语气沟通,避免冲突升级。」
我摸出手机准备拨110,苏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别报警,AI说了先沟通,万一是误会呢?」
她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塞进自己枕头底下,然后深吸一口气,顶着那张绿莹莹的面膜脸,赤着脚,蹑手蹑脚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一个黑影蹲在电视柜前翻东西。
苏叶在他身后两米处站定,用她自认为温柔友好的声音开口了。
「你好,请问你带武器了吗?」
黑影猛地转过身,安静了半秒。
然后那个黑影的手从腰间抽出一个东西,「咔」的一声,弹簧刀弹开。
苏叶发出一声走调的尖叫,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她吓尿了。
小偷举着刀对着苏叶。
我快速冲进厨房,摸到灶台上铸铁平底锅,抄起来,一锅拍在小偷持刀手的小臂上。
弹簧刀脱手飞出去,大叫一声。
几乎同一刻,隔壁邻居的灯亮了,随后小偷翻窗跑了。
我喘得像刚跑完八百米,手还死死攥着平底锅。
苏叶呢?
苏叶坐在地板上,裤子湿了一大片,浑身抖成筛子。
但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感谢我或者报警,而是是打开手机,点进AI,输入「请复盘分析」。
AI回复:「由于您在第一时间采取了非暴力沟通姿态,有效降低了歹徒的应激反应阈值,为后续外力介入赢得了关键的缓冲窗口。」
苏叶看完,眼睛亮了,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虔诚。
「你看,AI说了,是我的沟通策略给你创造了机会。」
从那天起,苏叶把AI当活佛供着。
她还发了朋友圈:「关键时刻,AI救了我一命。」
没有提平底锅,没有提我。
我也不想计较这些。
但我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2
苏叶的AI崇拜开始渗透进日常。
某天我下班回来,整个客厅大变样,沙发挪到阳台门口,茶几横在过道中间,我的书架被搬到了露天阳台上。
书架上面放着我考研的全部资料。
三本笔记、两套真题、一摞论文、四支彩色荧光笔标注的重点摘录本,每一页都有我的手写批注。
我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暴雨黄色预警,今夜到明晨。
「苏叶,阳台没封窗,你把东西搬回来。」
她翻了个白眼:「多大点事,又不一定下。」
「AI说这个布局能提升运势,你的书架挡了财位,我这是在帮你。」
我懒得跟她争,自己把书架搬进客厅。
因感冒发烧提醒她别在动我的书架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当晚十一点,雨来了。
不是细雨。
是那种整片天空倒扣下来的暴雨。
我想起来自己还有衣服没收,连忙冲到阳台。
可阳台上没有衣服,只有之前我搬回客厅的书架。
苏叶居然趁我睡觉时又把书架搬到阳台了。
雨水从没有封窗的豁口灌进来,在阳台地面积了两指深的水洼。
我的书架倒了,资料从里面滑出来,浸泡在水里。
我手指疯了一样去捞那些笔记本。
第一本政治重点摘录。
封面已经软了,翻开,墨水正在洇开。
我熬了七个夜晚手抄的框架图,变成一团模糊的蓝黑色水渍,字迹像被溶解了一样往四周扩散。
第二本英语作文模板。
纸张泡水后薄得像蝉翼,我试图把两页分开,手指一用力,纸从中间撕裂了。
那些我反复修改过五六遍的句型结构,裂成两半,各留下半句残缺的墨痕。
第三本专业课笔记。
这是我花了整整两个月,从三十七篇论文里一段一段摘抄、归纳、标注出来的精华。
我把它从水里捞起来,水从书脊往下淌。
我试图抖开——纸张粘在一起,一抖就碎。
三个月,每天下班后从七点学到凌晨一点,就这样在一场暴雨里变成了废纸浆。
身后传来拖鞋的啪嗒声,苏叶站在阳台门口,打着哈欠,手里举着手机。
屏幕的蓝光照亮了她带着眼罩痕迹的脸。
她看了满地的水和碎纸一眼。
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语气云淡风轻:
「你别太焦虑了啊。」
她用那种睡眼惺忪、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
「AI说了,考研的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过度内耗,笔记丢了重做就行了,关键是心态不能崩。」
她念出AI的回复,一字一句,像在背课文:「AI建议您暂停学习计划,进行为期一周的自我心理修复,焦虑情绪下的学习效率仅为正常状态的23%……」
「闭嘴!」
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苏叶撇撇嘴:「好心当驴肝肺。」
她转身准备回房间。
我站起来,膝盖上沾的水往下淌,脚下踩碎了一页泡烂的笔记。
我往客厅走,苏叶的那套海蓝之谜护肤品摆在茶几上,旁边是她上个月分十二期买的戴森吹风机,粉色限定款,三千八。
她对自己的东西从来不省。
我伸手,一把拎起那瓶海蓝之谜面霜拧松盖子。
苏叶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你干嘛?!」
我走到阳台门口,手一松。
面霜瓶子掉进两指深的水洼里。
「咚」的一闷响,水花溅起来,浑浊的雨水灌进没盖紧的瓶盖缝隙。
苏叶尖叫了,是真的尖叫,比那晚面对小偷时叫得还大声。
「你疯了!那是我两千块的面霜!」
我回头看她。
我用她的语气、她的腔调、她的节奏,一字一字地说:
「AI说了」
「破财免灾,我这是在帮你。」
苏叶愣在原地。
我又拿起精粹水,举起来。
「AI还说了,过度消费护肤品是焦虑的外化表现,我帮你戒断,你以后会谢我的。」
苏叶扑过来抢,我松手,瓶子掉进水里。
「你赔!你赔我!」
「你先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