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霆——不，应该叫他张雄霆，此刻手握成拳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行吧……我跟你去见神女。你要是敢对……”
李望仕不耐烦了，端起符水直接浇在地上，“就你这往符水里加安眠药的操作，别真把自己当神仙。我是灵猫使者，按理来说你现在得比尊重神女更尊重我！”
连续的隐秘信息冲击，终于是把张村长内心的防线彻底冲溃。
再不信李望仕是什么高级别内部人士乃至灵猫使者，他是真怕遭天谴了。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在夜色里。
除了石猫庙那边闪着火光与烟雾，其他地方连盏灯都没开。
耳边只有江水的沉吟，走路的声音也被放得很大。
只是全部都被心事的鼓点掩盖了。
两人走到一间仿古民居前，张雄霆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一点要开长老会，要是神女愿意见你，你也快点。”
“这是你说了算的事吗？”
“我……”张雄霆愣了一下，嘴唇无声颤动，随后还是打开了沉重的防盗门，结果里边又有一扇斑驳的木门。
一间内部装修很现代，外边却走仿古路线的房子，电器是先进的，家具却是老旧的，哪哪都透着矛盾感。
只有十七八岁的麻花辫少女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望仕。
第一百零六章 故事大王（一）
李望仕对她没有半点敬意。
“你终于来了。”神女说道，声音非常符合少女的外形，但语气很是平淡。
“你知道我会来？”
“灵猫庙里的事情，我不会不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或许知道。”
李望仕沉默着看了一眼张雄霆。
“雄霆，你先出去吧。”
“这……”村长一下子慌了，“不行，必须有人看着，您现在……”
“没差别。”
张雄霆露出了李望仕从未见过的悲伤神情，痛苦地慢慢离开了屋子，关上了门。
“你都知道多少？”神女问道，明明是少女身形，行为举止却比灵猫庙的老妪还要老态。
这空间的布置，与神女本身，都有一种身处时空乱流的感觉。
李望仕直接走到她旁边的太师椅坐下。
张雄霆本身就是神女任命，把他视作神女势力肯定没错，他本身的立场与倾向其实没那么重要。
说到底，神女必然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信息收集到现在，李望仕基本对事件的全貌有了一套逻辑自洽的说法。
他也有让神女放下执念的说法——只是，这个说法本质上是个猜测。
有后悔药打底，说什么也得试试。
有时候说服别人，不需要拿事实。
“长宁村，是一群求长生之人聚集的地方。灵猫复生显灵的神力，是他们愿意完全遵照村规，形成一个有凝聚力团体的根本原因。”
神女露出了有点诡异的微笑，“继续。”
“问题是，从复生神力延伸到长生，这中间虽然可以有说得通的逻辑……未免兜兜绕绕了些。而且灵猫复生了近百人，至今无一能跨过因果。复生后还要被迫再次了断，这种事情对任何尚存人性的人来说，都是痛苦折磨。”
神女沉默。
“那么，既然如此，为什么大家依旧相信这种复生？依旧渴求长生？”李望仕说到这顿了一下，“因为你！”
神女垂下眼帘。
“你本人就是灵猫能使人长生的例证！”
“这在长宁村里，不算秘密。”
“但灵猫赐予长生的只有你，其他人都是只能死后赐予犹如诅咒一般的复生。”李望仕一直盯着神女看，“你骗了他们。”
“他们还未经过灵猫的考验。”
“你从来也没通过祂的考验！”
神女终于变了脸色，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差点烫着。
“灵猫不是不再庇佑长宁村，祂从来就没有庇佑过长宁村。”李望仕说道，“祂从头到尾庇佑的都只有你一个人。”
神女冷了脸，“这些话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
“灵猫的神力，是让身体状态回溯，对吧。”
神女喝茶的动作突然停滞，好半天才颤抖着手喝了一口，慢慢放回茶几。
“所以，对活人使用这个神力，就能返老还童，长命百岁，甚至达成长生。对死人使用，就只能通过回溯身体状态达成起死回生，死前的绝望、恐惧以及‘已死’认知，都无法消除。所以这些复生之人理智崩溃最终走向毁灭，就是一种必然。这或许是灵猫神力的缺陷，也或许，是祂根本就不想做这件事情。”
“不想做？！”神女直接站起身，“灵猫乃是神仙，我等祈求祂若不应，我们又能奈何？祂若不想做，又何必答应？”
“明晦庙里的那位，不也因为所谓‘天谴’、所谓‘山势’锁在庙里吗？”
明晦庙三个字一出来，神女脸上的慌张清晰可见。
“你……”
李望仕不准备给她反问的机会，在她最相信这套说辞的时候，趁她病要她命！
“神灵需要人间香火供奉，需要念力供养，本就不自由，遑论姑姥山里本就受制的所谓神仙！庙里的香火，是供养，也是枷锁。灵猫庙的祈求，只能通过你这位‘神女’去转达，灵猫从来实现的都是你自己的祈愿，你求长生，灵猫让你的身体状态不断回溯，你借自己的存在证明灵猫有神力，让大家相信通过你向灵猫祈愿就能得到长生，从而让念力集中于你一人身上，反过来制约灵猫。”
“闭嘴！”
“为什么长宁村要搞一个石猫庙一个灵猫庙？石猫庙不仅仅是用来欺骗外人，更是欺骗自己人！”李望仕完全没被神女的喝止打断，“相信灵猫能复生能长生的村民在石猫庙祈求，但真正供奉灵猫的庙被你一人掌控，成为长宁村的‘秘密’。”
神女死死瞪着李望仕。
李望仕也完全不甘示弱。
“为什么村外的人能知道长宁村有起死回生的神迹？这就是你放出去的，目的是为了增强能反制灵猫的念力。
“所以，你一定要培养自己的亲信，可以为你外出长宁村，秘密行事，甚至当黑手套。”
“一派胡言！”神女拍了桌子。
“灵猫无法接受这种命运，所以，在我进山出意外的时候，选择了救我……”
神女突然冷笑，“编故事的能力不错，李望仕。”
李望仕皱了眉。
“灵猫救的不是你，而是夏桐。”
“砰！”
李望仕猛然拍了一下桌子，震响回荡在房间内。
两人的心跳现在都很快。
“所以你就想杀了她让灵猫回归？！”
李望仕呼吸很重，突然升腾的怒意让他甚至有动手的冲动。
“杀了她？”神女也皱了眉。
“别装了！我能走到这里，可不是仅仅依靠思考与推理。”李望仕站起身往神女走去，“张伟超，他还能不是你的人？”
“他是雄霆的儿子。”神女几乎快后退到了墙角，“我确实希望能用什么手段，搞清楚灵猫救夏桐的理由，并且让灵猫回归庇佑长宁村……”
“虚伪。”李望仕说道，“分明是你自己要进黄泉。”
“你说的没错。”神女有些颓然，“但我，确实没想过杀害夏桐。这种极端做法，灵猫不会认可。倘若祂有能力离开，又怎会‘被迫’归来。”
“但你，跟长老们说了这件事，不是吗？”
房间里又归于沉默。
神女长叹一声，“灵猫不灵了，我自然……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李望仕走回太师椅坐下，思索了会儿说道：
“不给他们交代，又如何？”
“总要想办法，让灵猫回来。”
“话都说到这了，”李望仕摇了摇头，“那我也没什么好藏的。”
第一百零七章 故事大王（二）
“我一直在想，到底你是凭借什么得知我们去过姑姥山。”李望仕说道，“我曾以为，就是依靠一次失败的丧葬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