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里克·斯塔福德........”
特雷西斯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回忆着脑海之中的情报,忽然感觉,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
而且,这个时间并不久。
沉吟片刻,他带着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特蕾西娅:
“去年年末,发生在雷姆必拓的那场尤里卡战争,是他的手笔?”
“你这样说的他像是个战争贩子似得。”
特蕾西娅微微摇头,话语中带着几分责备的意味,
“至少从我与他接触的感受下来,他绝对不是那种喜欢战争,认为战争能够解决一切的人。”
特蕾西娅回想着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点点滴滴,想着救助所中生活的贫民,想着培训班中学习的工人,想着恩里克一本正经的为自己解答“为何要这样做”时,语气中的那份坚定与希冀。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之中仿佛也跟着记忆中的少年一样,闪烁起星光点点。
魔王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轻声道:
“相反,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温柔?
特雷西斯很想反问一句,你才和恩里克呆了几天啊,就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要知道,维多利亚人最是狡猾,虽然特雷西斯未曾见过恩里克,但凭常理推断,能当上公爵的人,哪个不是面冷心黑手还辣?和温柔这个词语,到底哪里能搭上边?
再说了,你自己也说,这位新任的斯塔福德公爵,可是推翻了自己的父亲,政变上位的,你这一次维多利亚之行,甚至就是去为他“提供武力”去了。
政变上位的公爵.......温柔?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她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吗?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特蕾西娅还真能这么说。
在所有萨卡兹中,除了能直接读心的笞心魔之外,最能清晰感知一个人本性如何,也最能看破谎言,不被欺骗的人,也就是【魔王】了。
对于自己这个妹妹,特雷西斯还是很有B数的。
别看她好像对谁都能露出温和的,平易近人的笑容,一副菩萨心肠的模样,那只是她的博爱。
正因为【魔王(黑冠)】的权柄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世间的善与恶,所以她才能平等的包容那些丑恶的人,并给予他们理解和关照。
就好像......那帮拉特兰的萨科塔们常挂在嘴边的:“神爱世人。”
没什么原因,神爱世人就只是因为神爱世人,不会因为你是丑恶的或者卑贱的,就不爱你。
但爱,并不等于认可。就好像员工为老板打工,并不代表员工认同老板的理念,只是因为老板给员工发钱。
而特蕾西娅认同恩里克。
能得到特蕾西娅的认可,能被她评价为温柔,甚至不惜出言为他辩解,这位恩里克·斯塔福德,定然有着自己的过人之处。
特雷西斯的心沉了下去。
卡兹戴尔的消息并不算灵通,军事委员会过去主要将对维多利亚的关注重点,放在开斯特与威灵顿二人身上。
事到如今,看来,也要把斯塔福德公爵也给加入情报侦查的重点名单之中了。
一股能被特蕾西娅看好的新势力的崛起,维多利亚的格局因此而改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特雷西斯的表情郑重了起来,他看向特蕾西娅,不再是出于两人兄妹的关系,而是站在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如今的实际领袖的立场上,对特蕾西娅发出质询:
“所以,特蕾西娅,在你的眼中,这位新的斯塔福德公爵,真的比卡文迪许公爵更有合作的价值吗?”
“虽然我知道这并非必要的提醒,但我还是要说,请你抛开你个人的立场和滤镜,好好考虑卡文迪许公爵向我们开出的筹码,深思熟虑后,再做出回答。”
“这对我们,对卡兹戴尔,对整个萨卡兹都很重要。”
特雷西斯语毕,深吸一口气,等待着特蕾西娅的回答。
他以为,特蕾西娅会陷入思索,会认真的开始对比两人的势力,背景,能够提供的报酬,以及未来的可发展性,最少最少,也需要思考个三、五分钟,才能做出一个明确的回答。
但他想错了。
特蕾西娅几乎是秒答。
她抬起双手,放在心口,语调没有任何犹疑,仿佛一切理所当然般回答道:
“当然。”
特雷西斯:“.........”
仿佛是害怕特雷西斯没有听清楚,她又一次重复:
“我是说,当然,特雷西斯。”
“恩里克比卡文迪许公爵更有合作的价值,这毫无疑问。”
看着特雷西斯皱眉抿嘴,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仿佛早有预料一般,伸出一只手,开始列举:
“我知道,你肯定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能这么快做出回答。”
“因为差距实在是太过明显了。明显到,根本不需要进行多么复杂的思考和对比,就好像在看到源石虫和巨兽时,人们不会去怀疑,到底谁更大一样。”
“难道我们得出‘巨兽比源石虫大’这个结论,还需要去对比巨兽和源石虫的吨位,去考证两者的体脂率,去计算它们的表面面积吗?”
特蕾西娅耸了耸肩。
她的意思很清楚。在这世界上,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一目了然,不言而喻!
这是她能迅速做出回答的原因。
但她也知道,特雷西斯不会对这个答案满意。
如果放在过去,她会对特雷西斯详细的进行一番论述,介绍恩里克的背景,讲述他政变的经过,甚至于,将恩里克在救助所中对自己讲解过的那番如何通过“宏观调控”,来实现经济稳定,解决失业问题,促进社会发展的理论,也给特雷西斯复述一遍。
但现在,她不会了。
她知道,说这些理论上的东西,讲这些虚头巴脑的背景,或许有用,特雷西斯或许愿意去听,但总归“过于繁琐,不够直观”。
人是懒惰的,稍微长一点的消息,他们都会来一句“太长不看”,或者“有没有省流版”,更何况是这种关系到卡兹戴尔未来抉择和命运的事情?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他更在乎那些“脚踏实地的东西”,他不想在那些复杂的,不知道是否可靠,又是否能应用在萨卡兹身上的理论上钻研,他,还有绝大部分生活在当下,也只依靠当下的情况做判断的萨卡兹,更需要的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解释!
复杂的问题,繁琐的博弈,长远的考量,留给上层去思考吧。人民需要的是不违背常识逻辑,符合道德观念,宛如“消防栓里一定要有水”,“房子一定要用来住”,“文艺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人被杀就会死”这样的,简单的结论!
譬如,对比起“卡文迪许公爵给出的条件”,恩里克能给出什么?
所以,特蕾西娅直接道:
“既然你感到怀疑的话,就请在这里稍作等候吧。”
“我想,阿斯卡纶她们,应该也已经快要回来了。”
...........
这是碧翠克斯·施怀雅第一次来到这片土地。
这甚至是碧翠克斯·施怀雅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片荒漠之上,还有一座魔族......咳咳,一座萨卡兹的城市。
萨卡兹原来不仅仅是大地上的流浪者,诸国间的雇佣兵,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家园,自己的社会,自己的文化。
望着那些破旧的,比维多利亚的塔拉人街区、龙门的贫民窟更加简陋的房屋与街道,和那些聚集在街道两旁,房屋内外,骨瘦嶙峋,却双眼明亮的萨卡兹人,她生平第一次,对这个口碑极差,避之不及的种族,产生了一丝好奇与怜悯。
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现在这样?我带来的这些东西,真的能帮助到这么多的人吗?
诚然,这份好奇与怜悯,多多少少带着些置身事外者高高在上的傲慢,但也无法否认,这份傲慢,也是源于施怀雅心中最纯洁的善良。
“凯尔希医生。”
她看向身旁的面容姣好,但却似乎天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