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卡雷急匆匆地脚步响彻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总部那破败的地面,周围执勤的萨卡兹士兵纷纷让开道路,避免触怒这位面色铁青的血魔大君。守在会议大厅门前的萨卡兹亲卫咽了一口口水,刚想举起手阻拦,就被杜卡雷身前卷起的血潮嫌烦,砸在了走廊两旁的墙壁上。
  雕刻着卡兹戴尔复杂徽记的大门上亮起女妖设下的咒文法术,就要对面前的闯入者发起攻击,却在生效之前便遭到了血潮直接轰击,仅仅支撑了刹那的时间便轰然倒塌。杜卡雷迈开脚步,向着门内走去,猩红色的眼瞳中燃烧着怒火,还未见到人,声音便已经响起:
  “特雷西斯!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外面广场上那些维多利亚人是怎么回——”
  呵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面前翻滚的血潮便像是撞到了一面坚不可摧的无形城墙般轰然爆散,血魔大君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一把外表朴实无华的利刃便已经划破血潮,悬在了他的脖颈之前。
  破空声与卷起的罡风姗姗来迟,掀起杜卡雷那一头散乱的银发,也将他喉咙中还未说出口的话强行斩断。
  血魔大君猩红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凝视着面前那张熟悉的冷峻面庞。
  特雷西斯手腕一抖,杜卡雷鬓角的银发也因此飘落几根,他这才收回自己的剑锋,归刀入鞘,淡淡道:
  “下次不要硬闯了,大君。门修起来也是很贵的。”
  “你想和我火并?”杜卡雷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特雷西斯,你真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如果不是刚才我没有防备,你觉得你能近我的身?”
  特雷西斯瞥了他一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是,血魔大君如果准备充分,布置完善,血潮掀起,浊浪滔天,就连高速战舰组成的集团军都无法幸免,特雷西斯自然也很难击败这种状态下的杜卡雷。
  但如果要拿这个来当做叫板的依据,是非常可笑的。
  他杜卡雷能一直准备得如此充分吗?且不说那有多消耗他的血液和体力,在他准备的过程中,特雷西斯有一百种办法近身他,然后处决他。
  萨卡兹有胆量在这个高速战舰横行的年代,继续和大国叫板,靠的也是这份底气。
  有本事你一直戒严,一直设伏,一直全力以赴,那我确实没办法,无非就是和你对峙。
  但你可就要想清楚了,反正我只有一个人,俺们萨卡兹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保持巅峰状态等着你露出破绽,对我们而言轻而易举。但你呢?你国内那么多人,那么多派系要照顾,你要保持充分的准备来应对我随时可能发动的偷袭,得花多少钱和精力?看看到时候烧钱烧血,是谁烧的过谁?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为什么萨卡兹一发展起来就要被诸国联军殴打的原因,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个道理,杜卡雷不会不明白。
  血魔大君就是嘴巴硬罢了。
  杜卡雷对特雷西斯的回答显然不怎么满意,但他也很明智地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倒不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先打人拆门是理亏了,也不是他突然服软了,愿意各退一步了,主要是,他也注意到了会议室里还有其他人。
  坐在圆桌旁,一言不发,将全身裹在白色布条之中,宛如一位枯槁老人般佝偻着身形的食腐者。
  已经站起身,气息不善,头蒙黑纱身着墨裙,隐隐约约能够透过面纱看到那张带着些许母性的面容的女妖。
  靠在窗前,无所事事,像是一般路过的小孩一般毫无威胁的变形者。
  还有那微微抬起手,十指着戒,头顶黑冠,浑身上下都泛着乳白色光芒的轰散了她血潮的粉毛非王庭混血萨卡兹。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啊。
  刚才进来的有点急,没注意到大家都在,感情我是最晚的那一个?
  杜卡雷狂是狂,傲是傲,但对萨卡兹同族,多少还是有几分理智可言的。
  自己刚才先打了特雷西斯手下训练出来的军事委员会亲卫,又砸了【挽歌领唱】女妖之主菈玛莲亲自布下咒言的大门,进门就对着门内的人吼了一嗓子,四舍五入,这算是全得罪完了!
  别看动手拦下血潮的人是特蕾西娅,把刀架在他脖颈上的人是特雷西斯,其他人都没有动手,但杜卡雷丝毫不怀疑,要是他现在还敢再开两句地图炮,菈玛莲绝对敢和自己做过一场,就连食腐者的宗长,萨卡兹中的长者——孽茨雷,搞不好都会站出来,提醒他维护一下“军事委员会的秩序”。
  他可没兴趣挨一顿男女联合混打,只能老老实实的偃旗息鼓,放缓了语气:
  “特雷西斯,为什么卡兹戴尔会出现那么多的维多利亚人?”
  话和刚才是一样的话,但质问和不满的语气显然少了,更多的是老老实实的疑问。
  特雷西斯还没有回答,孽茨雷便主动开口接过了话茬:
  “他们是特蕾西娅带来的。”
  宗长杵着那根快和他本人一样高的食腐者之杖,缓缓飘起身,望向杜卡雷,
  “杜卡雷,下次不要这么莽撞,你这一闯倒是无人能挡,你的那些生活在城里的族人,又该不把军事委员会当回事了。”
  被孽茨雷开口训斥,杜卡雷也无话可说,只能低头认错:
  “我回去就警告他们,谁要是敢在城里无法无天,我会亲自结果他们的生命。”
  虽然没有直接说对不起,但也算是他这个性子的人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道歉表态了。
  孽茨雷这才微微点头,继续道:
  “特蕾西娅为我们带来了维多利亚的援助,那些人带来的物资,只是第一批。”
  杜卡雷顿时皱起了眉头,也看向特蕾西娅:
  “维多利亚人?他们会给我们物资?特蕾西娅?”
  虽然没有把话说全,但谁都听得出来他的意思——特蕾西娅,最近在哪发财啊?
  怎么还和维多利亚人勾搭上了,这是打劫了谁家的商队,还是占领了哪座移动城市的仓储?能开这么大一个市集?
  特蕾西娅无奈地摇了摇头:
  “特雷西斯本打算明天召开一场紧急会议,商讨这件事,但既然诸位现在都已经到场,那便现在开始吧。”
  “首先,回答一下杜卡雷大君的疑惑,这批物资的来源没有问题,不是抢的,可以放心使用和交易。老师(食腐者之王是特雷西斯和特蕾西娅的老师,他最后一个徒弟是最后的纯血温迪戈博卓卡斯替)说的也是真的,这的确不是第一批运抵卡兹戴尔的物资。”
  “至于巴别塔从哪里获取了这批物资,这件事说来话长........”
  特蕾西娅顿了顿,将早已打好的腹稿不紧不慢地讲述出来。
  包括恩里克的来历和他斯塔福德公爵继承人的身份,他的事迹,他政变上位的计划和寻求“雇佣兵”的过程,以及巴别塔收到消息,接受邀请,特蕾西娅亲自出手相助的过程,以及最后,恩里克承诺的报酬和长期合作的意向。
  其中,略过了中间负责牵线搭桥的【博士】的存在。
  但这并未引起其他人的疑惑。毕竟,虽然隐藏掉博士这条线,会让恩里克与特蕾西娅这两个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彼此的合作显得有些奇怪,但在场之人也都清楚,特蕾西娅身边有着凯尔希的存在。
  孽茨雷,菈玛莲,变形者,杜卡雷和特雷西斯、特蕾西娅兄妹,这几个人里,除了变形者无法确定之外,其余每一个人都参与过那场200年前的卡兹戴尔保卫战,他们当然清楚,凯尔希在泰拉诸国都有着自己的“人脉网络”和“情报网络”,能和一位公爵搭上关系,并成为那个牵线搭桥的人,也不奇怪——毕竟之前那场保卫战里,凯尔希作为敌军统帅,就拉来了维多利亚公爵,皇帝(因为有蒸汽骑士参与了远征),高卢佩剑贵族和莱塔尼亚选帝侯嘛。
  “这就是大致的过程了。”
  特蕾西娅的故事讲完之后,特雷西斯顺理成章地接过话头,那配合默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