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念元晚走向那个“自己”的时候，整个空间都安静了。
不是真的安静。那些血管还在蠕动，远处还有轰隆隆的崩塌声，但叶元辰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她的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东西”站在原地，歪着头看她。空荡荡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只蝼蚁。
“你打不过我的。”它说，声音是元晚的，但语气不对——太稳了，稳得像石头，“你只是一缕残念。我是完整的。”
残念元晚没停。
“我知道。”她说。
又走了一步。
“你拿的那块碎片，本来就是我身体里长出来的。”它又说，“你用它，等于用我。杀不死我的。”
残念元晚还是没停。
“我知道。”她说。
又走了一步。
现在她离它只有三丈了。
那个“东西”终于动了。它抬起手，五指张开，周围的血管瞬间暴涨，像无数条巨蟒朝残念元晚扑过去——
然后停了。
停在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
那些血管疯狂地扭动，想往前冲，但就是冲不动。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前面。
残念元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片。
碎片在发光。
不是暗红色的光，是淡金色的光——和棱镜一模一样的颜色。
“你刚才说，”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自己”，“碎片是你身体里长出来的。对。但它也是我哥用我的命格炼的。它认识我。”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血管开始往后缩。
不是慢慢缩，是疯狂地缩，像见了鬼一样。
那个“东西”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了——不是恐惧，是困惑。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发抖。
“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残念元晚说，“就是让你想起来，你是谁。”
她抬起手，把碎片按在自己胸口。
碎片没进去。
是融进去了。
像冰融进水里，一点一点消失在她身体里。每消失一点，她的身体就亮一分。不是发光那种亮，是整个人变得透明——透明到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些东西是光点。
无数细小的、淡金色的光点。
和她从叶元辰身上飞出去的那些光点一模一样。
叶元辰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是元墟留给她的东西。
她一直没吸收，一直留着。留着到现在。
对面的“它”开始往后退。
“你疯了？”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你这样会——”
“会怎么样？”残念元晚打断它，往前走了一步，“会死？我早就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越来越透明的身体，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我哥等了你这么多年。”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自己”，“我也等了你这么多年。”
她张开双臂。
那些光点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像无数只萤火虫，铺天盖地，朝对面那个“它”飞去。
“它”想躲，但躲不开。那些光点太多、太快，眨眼间就把它整个人裹住了。
然后——
惨叫声。
不是人的惨叫声，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像无数张嘴一起发出的嘶吼。那个“它”的身体开始扭曲，像被人用手揉搓的面团。脸变了形，手变了形，整个身体都在变形。
而那些光点还在往里钻。
每钻进去一点，它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透过那层越来越薄的皮肤，能看见里面——
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的。
只有一团暗红色的、蠕动的、像烂泥一样的东西。
那就是饥渴者的本体。
它没有形态。那些触须、那些血管、那些眼睛，都只是它长出来的工具。它本身就是这样一团烂泥，一团饥饿，一团永远填不满的空。
而元晚的那些光点，正在往那团烂泥里钻。
钻进之后，那团烂泥开始发光。
淡金色的光。
和那些光点一样的颜色。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
“元辰！”
身后传来墨舞的尖叫。
叶元辰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他在地上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撞到什么软软的东西才停下来。抬头一看，是凌无锋。
凌无锋满脸是血，但还活着。
再往前看——
那团光炸了。
不是爆炸那种炸，是像肥皂泡破裂一样，啵的一声，就没了。
光没了。
烂泥没了。
那个“它”也没了。
只剩一个人站在原地。
元晚。
真正的元晚。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干净，没有血管，没有肿瘤，没有任何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叶元辰。
那双眼睛——
是活的。
不是空的，不是那些触须顶端的眼睛。是真正的、有人的眼睛。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叶元辰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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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身体一晃，直接倒了下去。
叶元辰冲过去，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
她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浅。但胸口在起伏。真的在起伏。
“她……”墨舞跑过来，气喘吁吁，“她活了吗？”
叶元辰也不知道。
他伸手探她的脉搏。
有。
很弱，但确实有。
她又活了？
那个残念元晚呢？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她和残念长得一模一样，但身上没有任何残念的感觉。她是实的，热的，活的。
那残念呢？
他抬头看刚才那个位置。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些很细小的光点，正在慢慢消散。
那些光点飘到他面前，停了停，然后——
往他胸口飘去。
他想躲，但没躲开。那些光点钻进他身体里，钻进魂海里，钻进棱镜里。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风吹过耳畔——
“谢谢。”
是元晚的声音。
是那个残念元晚的声音。
她没了。
彻底没了。
叶元辰愣了很久。
直到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血管、那些肉壁、那些曾经是“饥渴者”身体一部分的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化成灰。远处那个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倒塌。
“它死了？”凌无锋问。
叶元辰低头看着怀里的元晚。
“不知道。”
他刚说完，怀里的女人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
然后开口。
“我哥呢？”
叶元辰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残念的一模一样——疲惫，解脱，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也没了，对吧？”
叶元辰点头。
她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从他怀里坐起来，看着周围正在崩塌的空间。
“走吧。”她说，“这里要没了。”
她站起来，伸出手。
叶元辰看着她。
“你是谁？”
她偏过头，想了想。
“元晚。”她说，“完整的元晚。但也是他留给你的东西。”
她指了指他胸口。
“棱镜还差最后一块。”
叶元辰愣住。
“最后一块？”
“对。”她说，“在最开始的地方。”
她转身，往崩塌的方向走去。
“跟上。”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对了，你那些朋友还在外面。有一个快死了。”
凌无锋脸都白了。
“谁？！”
“那个剑修。”元晚说，“他撑不了多久。”
叶元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抱起元晚——不对，是这个元晚——撒腿就跑。
身后，整个空间彻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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