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元辰抱着元晚跑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凌无锋不能死。
那个嘴贱的、总爱逞强的、明明伤得快死了还要挡在前面的剑修，不能死。
脚下的地面已经彻底烂了，踩上去像踩在稀泥里，每一步都得用力拔。周围的肉壁在成片成片地剥落，剥落之后露出来的不是岩石，是虚空——那种暗红色的、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那些剥落的地方正在往外扩张，像一张嘴越张越大，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左边！”元晚在他怀里喊。
叶元辰想都没想，往左边拐。
刚拐过去，右边那块地面就塌了，掉进虚空里，眨眼没影。
他喘着粗气，继续跑。
“还有多远？”
“前面。”
“前面多远？”
“前面就是前面。”
叶元辰想骂人，但没力气骂。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元晚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睛是亮的，活的那种亮。她身上那些透明的皮肤已经恢复正常，血管、骨头都看不见了，只剩一层正常的、苍白的皮肤。
可她的眼神不对劲。
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在逛自己家后院。
“你他妈能不能说清楚点？”他终于骂出来了。
元晚瞥他一眼。
“你抱稳点，别让我掉下去，我就说清楚点。”
叶元辰咬牙，把她往上颠了颠。
“说。”
“往右。”
叶元辰往右跑。
跑了几步，前面出现一道裂缝。裂缝很宽，大概三丈，对面是另一块还没完全崩塌的地面。裂缝底下是虚空，暗红色，深不见底。
他站住了。
“跳。”元晚说。
“三丈？”
“对。”
“我抱着你。”
“对。”
“跳不过去。”
“跳得过。”元晚说，“你魂海里那块棱镜能借力。用它在空中垫一下。”
叶元辰一愣。
“怎么垫？”
“自己想。”
叶元辰深吸一口气。
他把元晚换到左手抱着，空出右手。魂海里的棱镜开始旋转，淡金色的光涌出来，在右手掌心凝聚成一个巴掌大的光团。
他盯着对面那块地面，盯着那三丈的距离，盯着裂缝底下那深不见底的虚空——
跳。
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飞到一半，力竭了。
他开始往下坠。
右手掌心那团光猛地往下一拍——
光团在虚空中炸开，像一块看不见的踏板。他的脚踩在那上面，借力一蹬，继续往前飞。
脚尖刚碰到对面地面，身后那块踏板就碎了。
他往前一扑，抱着元晚滚了两圈，停在另一道裂缝边缘。
差点又掉下去。
“操！”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元晚躺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是学会了吗？”
叶元辰扭头瞪她。
“你他妈能不能提前说？”
“提前说了你就不跳了。”
叶元辰想反驳，但发现她说得对。
他爬起来，把她也拉起来。
“还有多远？”
元晚没说话，往前一指。
叶元辰顺着她的手指看——
前面有光。
不是那种暗红色的光，是淡金色的、和他魂海里棱镜一模一样的光。
光里有人影。
凌无锋、林黛玉、墨舞，还有——
还有一个趴在地上的人。
凌无锋跪在那个人旁边，浑身是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墨舞蹲在旁边，双手按在那个人身上，净化光晕已经弱得几乎看不见。林黛玉站在最前面，青芒还没散，但脸色白得像纸。
那个趴着的人——
是凌无锋。
不对。
叶元辰愣住了。
凌无锋跪在那儿，那趴着的人是谁？
他跑近一点，终于看清楚了。
趴着的那个人，穿着和凌无锋一模一样的衣服，身形也一模一样。但他的剑——
断了。
断成两截，扔在旁边。
而跪着的那个凌无锋，手里还握着剑。
“怎么回事？”叶元辰冲过去。
跪着的凌无锋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血和汗，还有眼泪。
“他……”凌无锋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他替我挡了一下。”
叶元辰低头看那个趴着的人。
那张脸——
和凌无锋一模一样。
双胞胎？
不对。
他突然明白了。
那不是别人。
那是凌无锋自己。
是刚才那个凌无锋。
现在跪着的这个——
是残影？
还是——
“时间线。”元晚在后面说，声音很平静，“这里的空间在崩塌，时间线也在乱。你们刚才看见的那个凌无锋，是几息之后的他。现在这个，是几息之前的他。两个他同时出现了。”
叶元辰脑子嗡嗡响。
“那躺着的这个——”
“死了。”元晚说。
跪着的凌无锋猛地抬头，盯着她。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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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清楚了。”元晚说，“他死了。替你挡的那一下，死了。”
凌无锋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看着那个趴着的自己，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眼紧闭的眼睛——
那个人的手，动了一下。
很轻，很慢。
像要抓住什么。
跪着的凌无锋下意识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很凉。
但还在动。
它动了动，然后——
在地上画了一个字。
很歪，很浅，但能看出来。
是“走”。
写完那个字，手就不动了。
凌无锋跪在那儿，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叶元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舞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流。
林黛玉别过头，没看。
元晚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个趴着的人。
“他还有一点时间。”她说，“你们可以带他走。”
“带他去哪？”凌无锋声音嘶哑。
“出去。”元晚说，“这里马上就要没了。出去之后，也许有办法。”
她站起来，看向远处那道淡金色的光。
“但得快。”
叶元辰顺着她的目光看。
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光的源头，是一道裂缝。
裂缝很小，只够一个人钻过去。
裂缝那边——
是通道。
是他们进来时走过的那条通道。
出口。
凌无锋抱起那个趴着的自己，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叶元辰。
“走。”
几个人往那道裂缝跑。
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大，那些肉壁、血管、地面，成片成片地掉进虚空。虚空在扩张，在吞噬一切。它追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凌无锋第一个钻过去。
然后是墨舞。
然后是林黛玉。
叶元辰最后一个。
他刚钻过去，身后的裂缝就合上了。
通道里很安静。
和他们刚进来时一样安静。
那条由半透明黑色血浆构成的通道还在，蜿蜒向前。通道尽头，隐约能看见光——是血色迷雾的光，是外面世界的光。
凌无锋抱着那个人，走在最前面。
谁都没说话。
走了很久。
前面终于出现了出口。
那个黑暗裂隙的出口。
叶元辰钻出去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他站在裂隙外的那片废墟上，大口喘气。
周围还是那片战场，还是那些残破的武器和骸骨，还是那些飘散的血色迷雾。
但不一样了。
那些迷雾，正在变淡。
很慢，但确实在变淡。
而远处，那些原本被战场记忆隔断的路，正在重新出现。
元晚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一切。
“它死了。”她说，“这里的东西，都会慢慢恢复。”
叶元辰看着她。
“你是谁？”
元晚偏过头，想了想。
“我说过了。元晚。完整的元晚。”
“可那个残念——”
“她就是我。”元晚打断他，“我也是她。只是分开了太久。”
她抬起手，指了指他胸口。
“你魂海里那块棱镜，现在有她最后给你的东西。那些东西，会告诉你接下来该去哪。”
叶元辰沉默了两秒。
“最后一块碎片在哪？”
元晚看着他，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闷哼。
叶元辰回头——
凌无锋跪在地上，怀里抱着的那个人，正在发光。
淡金色的光。
和棱镜一样的光。
那个人睁开眼。
那双眼睛，不是凌无锋的眼睛。
是空的。
和那些触须顶端的眼睛，一模一样。
元晚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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