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澈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程小姐想让谁离婚?”
  顾筱晴走到我身边,手自然地挽住我胳膊。
  她脸上没有明显怒意,目光却冷得让人无法忽视。
  程瑶看见她,神情瞬间绷紧。
  两个女人身高相仿。
  一个狼狈急躁,一个从容沉静。
  不需要更多比较,高下已然分明。
  程瑶盯着顾筱晴挽住我的手,眼底浮起压不住的敌意。
  “这是我和夏川的事。”
  “夏川是我的丈夫。”
  顾筱晴语气平稳。
  “你在我们的婚礼上纠缠他,当然和我有关。”
  “丈夫?”
  程瑶冷笑。
  “你认识他才多久?你了解他吗?”
  “你知道他胃不好,不能喝冰的吗?知道他阴雨天膝盖会疼吗?知道他睡觉必须留一盏灯,坐飞机起飞时会耳鸣吗?”
  “我们在一起整整四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比我懂他?”
  顾筱晴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随后平静开口:
  “他胃不好,是因为大学时长期饮食不规律。这半年已经在接受调理,不是只能靠不喝冷饮解决。”
  “他膝盖的旧伤在高二校运会,去年冬天加重,婚礼结束后,我会陪他去做系统康复。”
  “他不是睡觉必须留灯,而是只有独自住陌生环境时会留一盏廊灯。”
  “至于耳鸣,医生建议他乘机时使用减压耳塞,所以这次来南屿,他没有不舒服。”
  顾筱晴顿了顿,目光落在程瑶脸上。
  “程小姐,你所谓的了解,只是记住了他几年前的习惯。”
  “你不知道他的胃病已经严重到需要治疗,不知道他的膝盖为什么疼,也不知道他早就不怕黑了。”
  “因为这几年,你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他发生了什么变化。”
  程瑶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她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筱晴说的那些事,她确实不知道。
  我胃痛时,她嫌我扫兴。
  我膝盖疼得睡不着时,她正陪江辰去通宵唱歌。
  至于我为什么不再怕黑,她更不会知道。
  因为父亲手术那晚,我独自在医院走廊坐到天亮。
  从那之后,我突然发现,真正的恐惧从来不是黑暗。
  而是在最需要一个人的时候,清楚地知道,她不会来。
  “程小姐还有一点说错了。”
  顾筱晴声音依然平静。
  “我认识夏川十五年,不是三个月。”
  程瑶猛地看向我。
  我没有否认。
  她眼中的痛苦,迅速变成了愤怒和猜忌。
  “所以你们早就——”
  “高中毕业时,我追求过他。”
  顾筱晴直接打断。
  “他拒绝了我。”
  “他和你交往的四年里,我没有单独联系过他,也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事。”
  “是他正式结束与你的关系后,我们才重新开始了解彼此。”
  “程小姐,不是谁都像你一样,需要靠模糊边界来证明自己受欢迎。”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程瑶最难堪的地方。
  她脸色铁青。
  “你以为你赢了?”
  “你不过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他现在选择你,不代表他真的爱你。”
  “我们之间四年的感情,不是你三个月就能取代的。”
  顾筱晴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我不需要取代你。”
  “我也不介意他曾经真心爱过你。”
  “那是他人生的一部分,我尊重他所有过去。”
  “至于他现在是否爱我,不需要向你证明。”
  她说着,低头看向我。
  “老公,外婆在等我们。”
  “好。”
  我轻轻挽住她的手臂。
  顾筱晴没有再理会程瑶,带着我转身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质问。
  “夏川!”
  “如果那天我没有陪江辰去南城,你还会和我分手吗?”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个问题,我曾经也问过自己。
  如果生日那天程瑶如约出现,如果她陪我父母吃完那顿饭,如果她愿意认真谈谈婚姻,我们是不是就会有不同的结局?
  可后来我想明白了。
  不会。
  那晚只是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杀死感情的,是更早之前无数次失望。
  我没有回头。
  “会。”
  “就算没有那一天,也会有另外一天。”
  “因为从你第一次为了江辰把我抛下时,我们就已经在走向这个结局。”
  说完,我和顾筱晴一起离开。
  这一次,程瑶没有再追上来。